中国一口气申报20万颗卫星
国际电信联盟(ITU)官网显示,2025年12月25日到31日期间,中国正式向ITU提交新增20.3万颗卫星的频率与轨道资源申请,覆盖14个卫星星座,包括中低轨卫星。据统计,这是中国目前规模最大的一次国际频轨集中申报行动。
值得注意的是,有19.3万颗卫星资源的申请来自“无线电创新院”。
无线电创新院并非普通科研机构,其全称为“无线电频谱开发利用和技术创新研究院”,是中国无线电管理技术领域首家以技术创新和成(002001)果转化为目标的新型研发机构,由国家无线电监测中心、河北雄安新区管理委员会、河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中国卫星(600118)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等7家单位联合共建。
根据公开资料,该机构于2025年12月30日在雄安新区完成注册,在注册前一天的12月29日,便以机构名义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近20万颗卫星的频轨申请。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副所长丁波涛及头部商业卫星公司人士指出,这意味着卫星频轨资源申请已上升至国家战略层面。
低轨空间容量有限
要先把资源“锁住”
理想轨道与频段是稀缺资源。卫星通信系统包含地球同步轨道(GEO)、中轨(MEO)、低轨(LEO)卫星,低轨卫星因传输延时低、发射灵活、成本低等优势,成为各国“必争之地”。
但低轨空间并非无限,赛迪研究院在《中国卫星互联网产业发展研究白皮书》中提出,近地轨道仅能容纳约6万颗卫星。按太空与网络的测算,即便在星间最小安全距离50公里的前提下,低轨最多也只可容纳17.5万颗卫星。尽管测算结果有差异,但业界公认低轨卫星数量存在上限,快速抢占稀缺的低轨资源已成为各国的当务之急。
由于卫星资源施行“先申先得”原则,即已被申请的频谱范围其他商业卫星公司无法使用,多方正抓紧布局近地轨道卫星以占据稀缺轨道资源。例如,2021年,非洲国家卢旺达就一次性申请了32.7万颗卫星计划,而背后的操盘手则是法国公司E-Space。
这类超大规模申报,更多体现一种战略意图,也就是说先排上队,把资源“锁住”,为未来多年的大规模组网留空间,即谁的频率文件被国际电信联盟正式接收得早,谁就在后续协调中拥有更高的优先权。
从2021年申请30多万颗卫星计划至今,卢旺达及其背后的法国公司并无任何实际发射卫星的动作,那最久能拖多久?
根据国际电信联盟的管理规则,CR/C协调请求资料提交后,最多有14年的时间来部署发射申报的所有卫星。具体而言,申报后7年内要发射首颗卫星,并在此后7年内完成所有的卫星发射即可。
“2036年全球在轨卫星预计将达27万颗,资源有限性与需求增长形成突出矛盾。”国防科技大学研究员郭熙业表示,新增卫星会增加碰撞风险。北京邮电大学副教授张志龙也坦言:“星座组网就像抢座位游戏,晚到者可能无座可坐。”
中国并非只申请不发射
除了提交20.3万颗卫星的申请,中国商业航天在2025年12月还有很多其他动作。
12月3日,对标SpaceX猎鹰9号的新一代低成本、大运力、高频次、可重复使用液氧甲烷可回收火箭朱雀三号,开展了可回收火箭技术的首次轨道级验证;12月23日,第二款液氧甲烷火箭长征十二号甲火箭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发射升空;12月26日,长征八号甲火箭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取得2025年的第6次成功发射。
这一系列事件标志着中国商业航天正式进入高频发射时代。
根据商业航天信息(600271)平台“未来天玑”的梳理,2025年,中国全年实施火箭发射92次,其中商业发射达49次。更值得注意的是,截至2025年末,中国在轨商业卫星数量约800颗,其中303颗是2025年发射的。
中国商业航天快速崛起的背后,离不开过往10年的厚积薄发:2015年,随着《国家民用空间基础设施中长期发展规划(2015—2025年)》发布,企业开始自发探索商业航天。经过十年发展,这个行业正转向国家系统引导的新阶段:商业航天被建议列为“十五五”规划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重点发展方向”;国家航天局设立商业航天司的同时,同步设立了首期200亿国家商业航天发展(000547)基金;证监会扩大科创板第五套标准适用范围,明确将商业航天纳入适用范围。
这也预示着,一年300颗的商业卫星发射数量或许还只是中国商业航天行业规模化的起点。
在此次20.3万颗卫星申报前,从2020年到2024年,国内已有多家公司陆续向国际电信联盟申报了约5.13万颗低轨卫星。除了“吉林一号”这样的遥感类星座、“三体计算”这样的算力类星座,这些卫星多数是为建设卫星互联网星座而准备。
其中规划卫星规模超1万颗的星座计划就有3个,包括由中国卫星网络集团运营的国网(GW)星座、由上海垣信卫星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千帆(G60)星座以及由火箭公司“蓝箭航天”和卫星制造商“鸿擎科技”合作运营的鸿鹄-3星座等。
这些卫星互联网星座计划一旦全部部署,预计在轨卫星的总数就将达到50730颗。
截至2026年1月12日,这些庞大星座目前的在轨卫星数仅达到规划数的1%,这意味着中国商业航天将有大量的运力缺口需要被填补。
多份研究认为,中国商业航天正处在从政策孵化期向工业化爆发期过渡的关键节点,2026年也有望成为中国商业航天产业加速发展的“元年”,一场由中国商业航天主导的产业革命正全面加速到来。 综合科技日报、澎湃新闻
20万颗卫星能否完成部署?
“先申请可以不打,但是不申请,想打都不行。”一位卫星产业链公司专家对记者直白地解释这一战略储备。
由于轨道和频率均是不可再生且高度稀缺的公共自然资源,ITU制定了“先占先得”的规则,先申报频率并按时发射卫星,才能锁定频率使用权和轨道位置,否则逾期将被回收,面临被他国系统抢占、自身星座无法补网和全球服务断链的风险。
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副所长丁波涛表示:“在国际太空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此举表明了中国在低轨空间进行大规模、系统性布局以及与美西方国家开展正面竞争的决心和能力。当前,美国几乎垄断了全球绝大部分近地卫星轨道和频率资源。”
丁波涛说,从后续落地来看,当前超20万颗卫星的频轨资源处于申报阶段,ITU不一定完全批准。即使ITU全部批准,申报成功也不等于部署。
批准申报意味着获得了频轨资源的优先使用权。丁波涛认为,将20万颗卫星发射任务分散到十多年的时间中,对于庞大的中国近地卫星市场来说也并非不可能。更何况近地卫星寿命往往只有3至5年,还需要考虑卫星更换等因素。
“无线电创新院作为卫星互联网产业的‘国家队’,如果能有效整合相关国家级研发力量和产业资源,结合我国庞大的卫星互联网市场红利,有望助力我国产业未来在近地卫星的发射和运营能力上赶超SpaceX。”丁波涛说。
对于行业影响,某头部商业卫星公司专家告诉记者,无线电创新院的此次申请具体地加大了卫星发射预期,总体来说对行业是利好信号。对于卫星公司来说,可能会影响频率申请形式,比如由国家分配频率资源。特别是对于体量巨大的星座来说,单个个体再进行申请就比较难了。 据上海证券报
专家解读
太空像个热闹的“朋友圈”
卫星的“秘密”有哪些?
我国正式向ITU提交新增20.3万颗卫星的频率与轨道资源申请。看来,太空真像一个热闹的“朋友圈”呢!我们头顶的星空,有多少“星友”在转?它们的职责是什么?为什么需要申请“车位”和“频道”……1月13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邀请陕西省宇航学会副秘书长于晓乐进行了解读。
科学家统计太空有14000多颗卫星
数量最多的是通信卫星
华商报:头顶的星空,并不空旷,有多少“星友”在转?它们的职责是什么?
于晓乐:在太空的航天器或者说卫星的数量是动态变化的,因为不时有卫星发射,不时有卫星因为故障或者失去工作价值而被废弃。
截至2025年7月,有科学家统计,在太空中有14000多颗卫星。在这些卫星当中,数量最多的是通信卫星,其中既包括工作在地球静止轨道的卫星,也包括马斯克创立的美国太空探索公司的“星链”低轨星座。其次,还有数量众多的包括气象卫星在内的遥感卫星,包括北斗、GPS伽利略等导航卫星,为人类提供导航、定位和授时服务,此外还有军用卫星、科学卫星等。
“太空经济”成现实 卫星位置资源有限
华商报:为什么需要提前申请“车位”和“频道”?
于晓乐:1957年10月4日,当时的苏联发射了人类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随着技术的日渐成熟,火箭发射价格的逐渐降低,“太空经济”这个概念逐渐成为了现实,人类对太空的利用越来越频繁。从资源角度上讲,卫星的位置资源是有限的,比如:一个卫星的轨道,我如果用了,你就不能用。同时,电磁波的频率资源也是有限的。从太空传输到地面的无线电频率和地球上通信系统的的频率必须互不干扰,这也就是所谓的“电磁兼容”概念。因此,ITU这样的国际组织就承担了协调的功能,制定一系列的规则,来满足各个国家关于卫星频率和轨道的资源需求以及冲突。
太空中的卫星“三头六臂” 功能多样
华商报:卫星在太空是怎么“工作”和“生活”的呢?
于晓乐:卫星这个东西虽然“高高在上”,但其实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神秘,大家可以用无人机去进行类比。首先,卫星有一个壳体,叫做结构分系统化,能够容纳不同的功能组件,并且能够承受火箭发射过程中的巨大冲击。其次,面对太空中的严苛环境,它还有加热和制冷设备,也就是所谓的热控分系统,相当于空调。它还携带了太阳能电池和不同类型的能源系统来给设备供电,这就叫做电源分系统。它还有一个功能强大的计算机系统和软件,我们叫做控制系统,实际上相当于“电脑”,来执行预设的或者传输到太空的指令。它还有发动机等设备,我们叫做推进分系统,来维持或改变自身的轨道位置。还有测控分系统,是获得卫星状态、发送指定的“隐形通道”,相当于看不见的“神经”。以上这些总的称为卫星的“平台”。而更为重要的是,它还根据任务需求,配置了通信、导航、遥感、空间科学等有效载荷系统,来发挥实际的功能。
卫星配备发动机 进行姿态和轨道控制
华商报:卫星如何运转?不掉落的秘密是什么呢?
于晓乐:因为引力的存在,卫星的高度自然地会向下掉。所以卫星上一般都配备了发动机,来进行姿态和轨道控制,比如美国太空探索公司的“星链”,最近就把很多卫星从550千米的轨道高度降低到了480千米。当然,根据需要,卫星也可以提升轨道高度。我们的“天宫”空间站也会根据任务规划或者躲避空间碎片的需要,进行轨道机动。再比如,我们国家1970年发射的东方红一号卫星,至今仍然漂浮在太空中。这是因为东方红一号卫星当时设计的轨道相对较高,而且自身重量较大,因此50多年过去了,还没有坠入大气层。
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凯斯勒效应”。美国天体物理学家唐纳德·凯斯勒在1978年进行预言,认为随着人类航天活动的日益增多,人为产生的太空垃圾将严重影响卫星和空间站的正常工作。这种垃圾包括废弃的卫星和火箭末级,卫星相撞产生的碎片,甚至是宇航员不慎丢弃的工具。在2013年的好莱坞大片《地心引力》中,俄罗斯卫星的碎片导致国际空间站发生严重故障,美国人最终依赖中国人的空间站返回地球。但凯斯勒四十多年前的预言正在逐渐变成现实,目前地球轨道上尺寸大于10厘米的碎片超过3万个,这对人类的航天活动产生严重影响,比如神舟二十就安装碎片防护装置。怎么避免这种“公地的悲剧”,需要全球的航天国家携起手来,共同努力。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任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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