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 英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产业“三化”也是我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和开辟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新赛道所秉持的发展方向。坚持产业“三化”，是顺应新一轮科技革命、产业革命和我国产业升级的内在要求和必然路径。

　　重塑培养目标，实现从“技能工具人”到“完整职业人”的转变。“十四五”期间，职业教育为现代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输送了70%以上的新就业人员。当前，我国技能人才已超2亿人，但高技能人才长期供给不足，与产业转型升级需求之间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职业教育该如何培养高技能人才？回答这个问题，要回到教育原点，去思考“职业教育应培养什么样的人”，才能辨清问题本质。

　　职业教育首先是教育，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是根本目的。2022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增加了“增强职业教育适应性”，其背后的逻辑是从“工具论”转向“人本论”，强调职业教育服务于产业创新与人的可持续发展。我国教育家黄炎培先生提出，职业教育的最终目的是“使无业者有业，使有业者乐业”。其中，“乐业”的境界实现了对工作意义的自我认知及自觉。职业教育要帮助学生发展内在的自我，实现从“工具人”向“完整职业人”的蜕变。

　　从适应“十五五”发展来看，产业智能化需要职业教育从单一操作技能转向“数字素养+专业技术”复合能力，强调人机协作、数据分析、流程优化等能力。产业绿色化需要职业教育融入可持续发展理念，注重环保合规与生态创新等思维。产业融合化需要职业教育打破专业壁垒，培养跨领域协同能力，增强适应性学习能力，强化批判性思维与复杂问题解决能力，突出伦理责任和安全意识等。面向产业“三化”，职业教育不能单纯地把培养岗位技术能力作为唯一目标，要从教育的总体目标和复杂的职业环境出发，实现个体的完整发展，指向主体的自我实现。

　　推动教学过程转型，实现从“显性知识”到“隐性知识”转型。职业学校的大部分教师仍习惯于按照教材的逻辑讲授知识，认为知识是一套严格指定的话语体系，学生可以通过理解这套话语体系来掌握知识。然而，语言层面和理性层面的知识需要以非语言、非理性的隐性知识作为基础。因此，培养高技能人才，光有理论知识的学习是远远不够的，教学需要从知识逻辑转向实践逻辑，强调“做中学”“学中做”，特别关注隐性知识的习得。

　　从大国工匠的成长经历来看，师徒制是不可或缺的培养方式，技艺的传播要靠师傅示范的方式才能有效达成。这种传承并非简单的灌输，而是学徒在对传统规则遵从、认可、内化与创新过程中不断锤炼个人技艺，通过具身认知不断提高实践智慧。因此，职业学校教师需要突破基于教材进行知识传授的教学习惯，转向组织学生在真实工作情境中开展学习和实践。

　　努力实现培养路径的突破，从“学校闭环”向“产教生态”转变。在过去两个世纪的历史中，传统教学模式已经深深嵌入学校建筑、家具设计及教室的物品和材料之中，不仅限制学习，也削弱创造力。重新构想未来学校，学生的学习不应局限于四壁之内的教室，学校应该充分利用各种社会、文化和环境资源，促进一个个学习共同体之间的互动与交流。学校要从关注静态、封闭的教室走向关注动态、开放的学习者共同体。在共同体中，学习者沿着旁观者、参与者到成熟实践的示范者的轨迹前进——即从合法的边缘性参与者逐步到共同体中的核心成员，从新手逐步成长为专家。

　　对技能人才培养而言，突破学校“围墙”显得更为重要。技能人才习得技术和实践智慧，成长为“大国工匠”的过程，应该是一个基于终身学习视野的“学习—就业（创业）—再学习—再就业（创业）—再学习”的“职业前教育—职业中教育—职业后教育”的可持续发展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培养绝不单靠职业学校一方力量，需要联合企业、社区、家庭等多方力量营造良好的教育生态，要构建灵活的学习路径，提供合适的培训环境和资源，使他们能够在教育、培训和就业之间自由流动，不断促进其职业生涯发展。

　　创新技能评价体系，从打破“壁垒”向体系构建转变。从长远来看，职业教育最终的吸引力不在教育内部，而在于职业院校毕业生将来进入劳动力市场后，有良好的职业发展前景。产业工人职业发展局限，一定程度上也造成培养产业工人的职业教育吸引力不足。为扭转局面，国家出台《新时期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方案》，明确提出“拓宽产业工人发展空间”，旨在通过一系列政策措施，促进制度上的有机融合与互通互认，打通阻碍产业工人发展的各项制度性梗阻，打破产业工人成长成才的身份壁垒、价值体现壁垒、学习教育壁垒，打造产业工人发展的立体化空间。

　　打破壁垒、拓宽空间，关键要遵循技能人才发展规律，构建符合这类人才成长特点的评价体系。首先，要创新技能考试。借鉴世界技能大赛，采用反映典型工作任务的竞赛题目，让选手在真实任务情境中应用专业知识、技能和策略解决问题，展现其对知识的理解水平和应用能力。这能够较为全面地考察选手的综合职业能力。其次，要落实“新八级工”制度。将技能人才的薪酬和技能等级证书挂钩，为其终身发展奠定制度基础。最后，要培树技能型社会人才观。要加快建设国家重视技能、社会崇尚技能、人人学习技能、人人拥有技能的技能型社会，改善技能人才的就业环境，让他们有更宽、更广、更高的发展空间和美好未来。

　　（作者为教育现代化研究院、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院职业教育与终身教育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教育学项目“省域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新模式推进策略与政策供给研究”〈项目号：BJA230036〉、2025年度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院重点课题“江苏省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体系内涵与实施策略研究”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