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电力供应终止,双方合作价值链升级才是破局之道
2026年1月1日,我国正式全面停止从俄罗斯进口电力。1月21日俄能源部长表示2026年将追加1.16亿美元的专项拨款用于电网建设,重点集中在远东、西伯利亚等地区。该事件核心信号是中俄远东地区开发合作亟需提质升级。
中俄电力合作始于2012年,双方签署了有效期至2037年的长期供电合同,约定整个合同期内俄罗斯向我国供应电力约1000亿千瓦时,年均供电量约40亿千瓦时。合作初期,俄对华电力出口有效弥补了我国部分边境地区的电力缺口,尤其是2021年中国东北地区出现能源短缺时,俄罗斯应中方请求将出口量提升30%至39.7亿千瓦时,2022年峰值达到47亿千瓦时,为我国区域能源安全提供了重要支撑。
自2023年8月起,中俄电力贸易呈现持续萎缩态势。核心原因是俄罗斯出口电价首次超过我国国内电价,导致采购在经济上无利可图。截至目前,尽管双边供电合同尚未正式解除,但实质贸易已陷入停滞,曾经持续十余年的电力合作面临阶段性中断风险。若仅以货物贸易的单一思维考量此次电力合作中断事件,看似是贸易层面的经济选择,实则透露出中俄远东开发合作提质升级的新信号,俄方远东能源基建的短板已成为合作瓶颈,而这正是我国发挥基建与技术优势,深化与俄方产业链绑定的重要契机。
俄远东供给侧结构性制约,合作进入阶段性调整
中俄电力合作的由盛转衰,核心源于俄方供给侧的结构性制约。从俄方来看,核心制约因素是远东地区电力系统产能不足。随着俄罗斯远东地区开发提速,电力消费以每年4%以上速度持续增长。2025年远东地区电力装机容量缺口预计将达到1.488吉瓦。同时,俄罗斯远东地区电力基础设施老化严重,变电站及配套设施平均服役龄期超30年,叠加2022年俄乌冲突后欧洲工业制成品断供,俄罗斯电力设备维修维护只能转向中国、土耳其高价采购替代品,导致发电与运营成本持续攀升。在供需结构发生变化、价格机制失衡的情况下,合作进入调整阶段,这既是市场经济常态,也是合作机制设计不足的显现。
立足战略全局,把握远东合作新机遇
中俄电力合作的战略价值,远超越电力贸易本身,更是双边战略互信的重要载体和我国深度参与俄罗斯远东开发的核心抓手。从能源供应全局来看,俄罗斯对华电力出口占我国全社会用电量不足万分之一,处于完全可替代范围,此次停购俄电虽规避了短期经济损失,但俄方远东能源基建的短板暴露,也为中俄合作提质升级创造了关键机遇。俄方已明确2026年追加1.16亿美元专项拨款用于远东、西伯利亚电网建设,其改善远东能源基建的意愿明确,而我国在特高压、智能电网建设、电力设备制造等领域拥有技术和产业优势,恰能与俄方形成互补。这一契机下,我国可依托基建与技术优势,深度参与俄方远东能源基础设施升级,推动双方从单一的电力贸易,向能源产业链深度绑定转变,成为我国巩固周边战略依托、深化中俄远东开发合作的重要抓手。
应对地缘政治风险,筑牢合作结构性支撑
中俄电力供应中断不仅是经济事件,更蕴含深刻政治经济结构意义。近年中俄在能源、贸易、金融等领域的合作扩张,是制裁压力下形成的阶段性格局,而非自然形成的战略依赖。在全球地缘政治变动、制裁长期化及欧美潜在回归的背景下,中俄经贸合作稳定性并非仅依赖合同或政治互信,核心取决于双方国内资源供需、产业结构调整、市场机制发展及对外战略选择的动态变化,对俄市场的长期判断需立足这一动态场景。
历史上俄罗斯始终追求能源出口多元化,避免单一市场绑定,其优先保障本国需求、向成本更低、市场更稳的方向倾斜出口的选择,本质是能源安全与政策优先序的体现。若未来俄与欧美经济关系逐步正常化,其战略选择空间将扩大,对我国市场的依赖必将相应降低。尽管中俄政治层面保持战略协作,但经贸领域尚未形成资本绑定与制度深度融合,金融、技术标准、跨境基建共建等方面的制度衔接不足,导致合作稳定性缺乏结构性支撑。当前合作多停留在价格与机会互补层面,一旦外部环境变化,尤其是欧美回归俄市场的预期落地,合作根基易受冲击。
结语
中俄电力合作的阶段性调整,并非双边能源合作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而是远东开发合作提质升级的“新起点”。2026年俄方加码远东电网建设的举措,与我国的基建技术优势形成天然互补,而双方唯有跳出单一的价格与贸易互补,聚焦产业链深度绑定、制度体系有效衔接,才能筑牢合作的结构性支撑。此次事件也让双方更清晰地看到,中俄远东开发合作的提质升级,既是破解当前合作瓶颈的关键,也是双方应对全球地缘政治风险、实现互利共赢的必然选择,未来双方以能源基建合作为抓手,推动远东开发合作向更深层次、更高质量迈进,将成为中俄能源合作的核心方向。
王殿开,浙江外国语学院国际商学院副教授,环地中海研究院斯拉夫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卫晓,浙江外国语学院西语学院副教授,环地中海研究院斯拉夫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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