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场《生物医药,务实与远见》圆桌讨论,由磐霖资本创始主管合伙人、董事长李宇辉主持,对话嘉宾为:
比邻星投资创始人、管理合伙人 李喆
山蓝资本管理合伙人 聂洪鑫
峰瑞资本管理合伙人 沈炯
北极光创投合伙人 宋高广
博远资本创始合伙人 陶峰
华盖医疗基金首席投资官 王珣
李宇辉:当前,创新药(886015)与人工智能(885728)两大领域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特别是AI for Science 领域。这种环境下的交流碰撞更有意义。请各位嘉宾先作简要介绍。
李喆:比邻星专注于投资创新医疗(002173),领域覆盖了医疗器械(881144)、生命科学工具、生物医药,目前有人民币和美元基金,关注早期创新。我们支持了七十多家创新医疗(002173)项目,管理的也有并购整合产业基金。很高兴今天在这里与各位分享我们在医疗投资上的实践。
聂洪鑫:我来自山蓝资本,在过去十几年里,我们累计支持了七十余家企业。其中,70%的资金投向了医疗器械(881144),尤其是创新器械领域;其余30%则布局在新医药、医疗服务(881175)及生物技术方向。今天非常高兴能有机会与各位进行交流。
沈炯:峰瑞资本于2015年成立,关注科技、生物医药、消费(883434)。我们聚焦早期项目,大概70%投在天使或者首轮,喜好投前沿、交叉学科,这也是我们基金的主要投资方向和策略。
宋高广:北极光(JG)创投(885413)成立于2005年,是一家长期专注于科技和医疗健康领域的综合性投资机构,投资阶段以A轮为主,早期项目占到80%。
陶峰:博远资本成立九年左右,共投资超过一百个项目,目前管理着三支人民币和两支美元基金。我们比一般医疗基金多元化,关注医疗应用的科技赛道,比如说上游材料、自动化AI等等,是医疗基金里面比较关注医疗交叉赛道,医疗整体占到基金配置的70%—80%。
王珣:华盖资本创立于2014年,目前管理规模在300亿左右,主要聚焦医疗和科技两大方向,其中医疗板块占比约70%。
在医疗投资领域,我们的布局非常精细,涵盖早期基金、成长期基金和母基金,也专注医疗GP投资。在具体的赛道划分上,我们将50%的资金配置在生物医药领域,20%重点布局医疗器械(881144)及其他相关领域。
李宇辉:磐霖资本成立于2010年,聚焦医疗和科技两大领域,挖掘天使及A轮项目,致力于“寻找科学家中的企业家,成就企业家中的创新者”。
在医疗领域,磐霖投资针对临床未被满足的重大疾病的预防、诊断和治疗的创新药(886015)及创新医疗器械(881144)的研发企业,以及寻找生命科学和生物技术中的衍生投资机会。
科技领域,磐霖依托于AI主题,投资AI基础设施、AI制药、AI端侧应用,及满足关键技术自主可控的硬科技企业。
第一个问题,我国当前的生物医药产业水平如何?估值怎么样?此外,包括产业方和投资机构在内,全球资本的加入对生物医药投资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王珣:这几年,生物医药行业的反转剧烈。从2021、2022年的高点,到2023、2024年突然跌入谷底,再到去年5、6月份回暖,以及最近受各种事件影响,二级市场又出现了大跌。面对这些波动,我们一定要以平常心去看待整个行业的发展,任何一个行业总是在起起伏伏中前行的。
我在生物医药行业已有二十多年,依然非常坚信并看好行业未来的发展。一个最直观的数据是,中国医药(600056)在全球的地位正在急剧提高:三五年前,相关交易在全球仅占5%左右,而去年已经突破了50%。可以说,中国生物医药快速崛起,在全球范围内都有一定影响。
越是处于这样的关键时期,中国创新药(886015)企以及政府越要保持定力,持续支持中国生物医药企业的发展。这种支持既包括完善医保支付体系,也包括继续鼓励企业出海。虽然短期的估值走向难以准确预判,但从长期来看,我坚定地看好中国生物医药的未来。
陶峰:我做投资十几年,现在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共识时代,所有机构都紧盯几个有限赛道,而生物医药在其中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位置。
前面有嘉宾提到生物医药的周期(883436)性,这并非简单的循环。博远创立于2017年,很多人说我们一期基金投得好,正好赶上了那波周期(883436)。但站在今天来看,现在的创业公司和当时相比有巨大的不同:过去主要围绕中国市场和中国概念,而如今无论是创新药(886015)还是器械,几乎所有企业都以全球化为目标。因此,这一波生物医药创新企业的天花板比以往更高。
基于这两点:第一,它是强共识时代中相对不那么拥挤的赛道;第二,天花板更高、具备全球化潜力的创新赛道。我认为我们当然应该坚持并继续布局。
宋高广:医疗健康赛道与科技赛道最大的不同在于节奏。过去两年,科技行业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变化。而医疗行业相对是一个长周期(883436)的赛道,虽然近几年也经历了很多变化和调整,但长期发展的底层逻辑没有改变。
回顾行业发展历程,中国创新药(886015)产业的成长始终伴随着重要政策节点。无论是更早期的行业改革,还是2015年启动的药审改革,鼓励创新药(886015)研发,都对产业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过去十多年,中国创新药(886015)行业在政策推动下快速成长,也逐步建立起自身的创新体系。
但进入当前阶段,行业正在发生新的变化。政策驱动逐渐让位于市场驱动,企业不能再单纯依靠国内市场的发展红利,而需要寻找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在这一过程中,最令人兴奋的变化,是越来越多中国医疗企业正在融入全球创新体系。今天我们看到的主要还是BD合作,未来希望能够看到更多全球并购和产业整合案例出现。
从资本市场表现来看,中国创新药(886015)企业的整体估值水平,与科技企业以及国际头部医药企业相比仍然有差距。但随着越来越多企业实现全球化布局,中国医疗产业的价值有望被全球市场重新认识,也有机会诞生更多高估值且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企业。
聂洪鑫: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深耕器械领域,创新药(886015)方面不敢自称资深。我经常与创始人待在一起,无论他们的从业经历和教育背景如何,也无论行业周期(883436)处于上行还是下行,这始终是我们最擅长且最热爱的事。我们非常专注,这正是创始人所需要的“定力”。
刚才几位嘉宾分享得很好,过去是“In China, For China”,而如今无论是BD的数量、出海的数据,还是整体的发展态势,都在向全球化迈进。创业者经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全是红海,没有蓝海”。在这种情况下,集采的压力确实给了一些新企业系统性进院的机会,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凡事都有两面性,关键在于我们不下牌桌,保持专注并追求极致,随着形势的发展灵活调整企业策略。
无论是资本市场的红利还是政策的红利,只要我们能抓住,打出一个又一个小胜仗,当真正属于我们的春天到来时,花自然会开。这是我的一点观察。
沈炯:先说估值,我分享一些具体的数字,给大家一个直观的感受。因为我们主要做天使轮为主的早期投资,大概有三分之一的项目在投资时甚至连公司都还没成立。这个时候的估值往往缺乏绝对标准,这与二级市场有显著不同。
做早期投资的都知道,生物医药和科技项目的估值一般在1亿到2亿之间。这两年生物医药的估值基本没有太大变化,但科技项目的估值发生了巨大变化,一上来就是4亿到5亿的估值,如果背后有院士支持,估值甚至能到10亿。相比之下,生物医药目前的估值是非常实在的。
李宇辉:您做早期投资,您觉得这几年创业的人增加还是减少了?
沈炯:我们一直在观察,创业热度肯定是随着周期(883436)波动变化的。回顾过去,生物医药行业在前两三年经历了一段明显的“寒冬”期,受资本市场低迷影响,选择在这个赛道创业的人数出现了显著下滑。不过从去年开始,随着整个资本市场逐渐回暖,行业迎来了一个小高潮,我们也观察到又有越来越多的人出来创业了。
李宇辉:平时去波士顿、硅谷多吗?
沈炯:因素就更多了,之前愿意回国创业的人确实明显减少了,但从去年开始,回流的人才又开始增多。这主要归结于两个原因:
第一,他们在美国很难融到资金,资本环境变得非常严苛。
第二,也是更有意思的一点,他们发现在美国做早期创业,根本打不过中国。无论是在研发效率、产业链配套还是整体推进速度上,中国都展现出了极强的竞争力。
李宇辉:华人在美国创业,尤其是生物医药领域很难,很难拿到钱。
沈炯:效率、成本与中国完全不可比。
李宇辉:这十几年,您觉得供需关系有什么变化?
李喆:我们基金过去投早投创新,填补国内空白,当时看到了中美之间巨大代差。最开始做人民币基金,后来也做美元基金。从估值角度来讲,器械方面的中国早期项目和美国差不多,但是一旦进入到临床阶段以后差距就拉得比较大,美国器械估值偏贵。这个过程中,我们找了一些方法,不仅支持华人创业,还支持外国人创业。我们当时投资的一个公司是Impella的原创团队,用中国速度和效率打动他们,最后在中国落地。
在Biotech领域,我们在频繁的海外交流中观察到一个明显的趋势:不仅是华人回国创业,越来越多的海外基金和跨国药企(MNC)也开始主动来中国寻找管线。过去,大家普遍认为中国资产是跟随式的,但如今情况已经改变,国内涌现出大量创新型初创企业,致力于开发全球最新的靶点和管线。
跨国药企之所以青睐中国资产,核心原因在于中国极高的研发效率和成本优势。一个显著的变化是,现在连PCC阶段的早期管线都已经成为交易的热门标的。同时,AI for Science等工具正在加速新药发现。早在2021年,我们就投资了专注于AI for CMC的企业,利用AI优化大分子药物的工艺流程痛点。
过去,我们依靠中国的人力成本和效率优势来拼创新药(886015);但在AI和自动化浪潮的驱动下,整个游戏(881275)规则可能会发生改变。虽然我们的核心优势依然是能快速推进临床并获得很好的数据。但在大模型时代,如果仅仅依赖低成本和人海战术,是否还能在下一代创新药(886015)竞争中胜出?这是我们需要深思的问题。
容易获取的“低垂果实”(Low-hanging fruit)已经被摘完,行业正步入“深水区”。未来,谁能掌握优秀的工具、沉淀出独有的数据,谁能快速形成核心数据壁垒或在垂直领域建立起深刻的认知,谁才有可能在后续的新药研发竞争中抢占先机。
李宇辉:我一直有个“喇叭口”理论。产业向上发展体现在多个维度,不仅是BD数据、数量和效果,更多在于学术层面。比如,我们的临床数据质量已完全获得国际认可;海外MNC对国内公司的认知,也从单一管线,上升到对技术平台乃至整个公司和研发团队的高度认可。因此,产业端其实非常火热,无论是创新药(886015)还是CGT企业,热度都很高。
反观资本市场,自去年上半年上涨一波后,又出现了回调,港股市值回落至去年的一半左右,A股医药板块则降至去年约三分之一。这并不代表产业被否定,更多是资本的周期(883436)性调整。作为长期投资者,我们依然基于产业的发展逻辑展开布局。生物医药一定是长坡厚雪,长坡意味着周期(883436)很长,投资需要更多耐心。我们也希望二级市场投资人能多一份耐心,从生物医药的长期逻辑去看待行业。
接下来的问题是:大家在筛选项目时有哪些标准?当前对在研企业投资面临哪些机遇与挑战?整体来看,生物医药有哪些投资机遇?
聂洪鑫:在筛选项目时,我们始终坚守一些“不变”的核心要素:即寻找未被满足或未充分满足的临床需求,关注具备一定技术门槛、监管壁垒和证照壁垒的项目,确保赛道天花板足够高。
此外,创始人因素至关重要。现在的年轻创业者越来越多,在创业过程中往往会面临诸多不可预料的挑战,尤其是监管政策和资本市场的不确定性。在这样的环境下,最能考验创始人的特质——当遇到困难、冲突或是迎来高光时刻时,他们如何从容应对人生的高峰与低谷,这是我们多年来评估创始人始终不变的标尺。
与此同时,也有“变”的因素。我经常和团队强调,每一个时代都会涌现出最优秀的一批创始人。他们的出生年代、受教育程度、眼界视野,以及所处的行业周期(883436)、创始人自身的生命周期(883436),还有能改变公司命运的产品生命周期(883436),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们在筛选项目时需要动态考量的“变”的要素。
关于AI,现在最流行的一句话是“AI一切”。虽然我并非80后或90后,但我们在山蓝资本一直践行创业型投资人的理念。作为投资人,我们必须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比如我们在医疗器械(881144)尤其是高值耗材领域比较有心得,就专注观察AI在医疗器械(881144),特别是在外科手术领域能发挥怎样的作用。聚焦细分赛道,与被投企业共同成长,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赋能。
李宇辉:主要是手术机器人?
聂洪鑫:当真正深耕一个产业十年,就能清晰地看到政策监管的演变、商业模式的突破,以及临床医生接受度。从最初的机器租赁,到后来的耗材、服务、收费模式,再到全国医保的联动,只有把这一矩阵中的各个要素都吃透,才算真正懂了一个行业。
掌握了这种深度认知后,无论是继续在这个行业深耕,还是跨界去寻找其他行业,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去寻找那些“不变”的本质,同时敏锐地抓住那些“变化”的要素。
李喆:我们内部有8B原则。一个是选赛道4Big原则,我们要投有大市场的,有重大需求、重大价值重大创新和重大平台。国内很多创新属于跟随型,而我们希望寻找真正具备底层创新能力,能在平台上不断开发。这是我们选赛道的核心逻辑。
同时,我们还有“4Best”原则。第一是Best Innovation(最佳创新),过去我们投早,但不盲目投早期创新,而是要投那些被工业界确认或被临床证实的创新。我们会做大量的Mapping,对比全球最前沿的医疗科技应用以及海外VC投资的转折点。在医疗器械(881144)方面,我们要看到有临床数据并被临床应用的创新;在Biotech方面,比如CGT和小核酸领域,我们要等到企业解决了最核心的工业难点、迎来关键转折点时才会布局。
第二是Best Time(最佳时点),比如过去我们在器械领域投早,往往是选择在首次人体临床植入的关键节点进行投资。
第三是Best Valuation(最佳估值),早期项目的估值评估各家心得不同,我们过去很多是在Benchmark(BHE)的基础上,与创始人共同探讨得出的。
第四是Best People(PPLI)(最佳人才),这其实是最难的。早期创业者需要具备几个重要特质:Open-minded(思想开放)、持续学习、胸怀宽广,以及坚定的初心。医疗行业相比其他行业,要求创业者不仅要有对未来的洞察力,还要有强大的初心,这样才能真正跨越周期(883436)。
回到AI领域,因为我们基金在医疗领域关注较多交叉学科,这也得益于我们创始人的交叉学科背景。早在2019年,我们就投资了单细胞组学相关公司,如今这些公司已成为虚拟细胞、虚拟人体等细分赛道的重要组成部分。2021年左右,我们又投资了AI大分子药公司,通过AI识别高稳定性的细胞株,将实验验证转化为算法,把过去长达一两年的CMC过程缩短到了最快三到六个月。
我认为,未来的AI是N个专家系统的集合。它阅读过我们看过、没看过的海量文献,在知识储备上比很多专家都要渊博,能够快速弥补我们在经验上的不足。此外,今天AI大模型具备极强的推理能力,尤其擅长多组学分析,这恰恰是过去医疗领域一直希望实现却难以做到的。因此,我们非常看好这一方向。未来一定是AI与工具的结合,即AI分析与AI自动化的深度融合,这也是我们认定的未来发展方向。
李宇辉:请教沈总和陶总,从早期创新药(886015)的角度来看,你们选择项目的标准是什么?
陶峰:现在看创新药(886015),大家都看海外。这与以前有很大不同:过去,靶点和生物学原理大多是可验证的;而现在要做的东西必须更具创新性,相应的风险也就更大。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筛选标准很简单,主要有两条。第一,必须是“大药”。对于一家市值几百亿的公司来说,如果没有一款几十亿美元体量的重磅药物,就不足以支撑其采取任何具有战略意义的行动。
李宇辉:所谓“大药”,前提是要看适应症的市场空间大小,以及临床需求的满足程度。
陶峰:对。跨国药企最在乎的核心标准就是这两点:一是市场足够大,二是IP足够干净。
回到AI的问题,站在我们的角度,我们相信AI的价值。但第一波AI热潮——也就是AI药企和传统药企之间产生三四倍估值差的时代,应该快过去了。因为现有AI在新药研发中发挥的作用,归根结底还是优化和加速,主要是利用原有数据来加快整个进程。
在这一波浪潮中,确实成长出了一批非常优秀的公司。但与此同时,大型传统药企的转型速度非常快,内部也在积极建设自己的AI平台。因此,我们认为传统药企和AI公司之间的估值差距会逐步缩短。
李宇辉:具体来说,大分子、小分子在AI上哪个更有机会?
陶峰:现在肯定大分子更容易,小分子更难,这是毫无疑问的。
沈炯:我们内部有一套通用的早期投资评判标准,简单概括就是“看人、看方向”。这不仅仅是针对生物医药,而是所有早期投资都遵循的准则。
关于“看人”,核心在于两点:首先是看初心,也就是他为什么创业,以及是否具备长期坚持下去的定力;其次是看学习能力。创业是一场长跑,阶段性的领先不足以支撑长期的胜出,只有持续学习和迭代才能走得更远。
至于“看方向”,这往往见仁见智。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捕捉到那些“变化的方向”。这种变化既有大变化,也有小变化。比如AI就是一个典型的大变化,十年前我们投资AI时,很多人对此还不敏感,而现在大家已经全面入局。除此之外,交叉学科中也蕴含着许多微小的变化,这也是我们通过深入研究发掘出的一些机会。
李宇辉:王总怎么看呢?
王珣:关于生物医药投资,我们内部主要看重几点。首先是大市场,市场空间必须足够大。我们发现现在很多MNC的管线也就两三条,只要真能做出来,或者能做到Best-in-class,他们就会认可。
其次是全球化。这几年国内市场的投资逻辑发生了明显变化:如果一家公司仅仅局限于中国市场,没有全球化布局,那么在券商眼中,其估值会大打折扣。相反,如果能有海外交易,确实会对公司的估值和资金支持起到更大的提振作用。
所以总结来看,我们的核心标准就是:前面要有足够大的市场,同时具备全球化能力。
宋高广:我刚入行时投资创新药(886015)项目,是2016年。当时一个非常重要的逻辑是寻找产业窗口期,重点测算产品上市后的市场空间、生命周期(883436),以及竞争对手何时进入市场。同时,由于企业需要自行搭建商业化体系,我们还会重点评估团队建设销售能力的可能性。
但从2019年前后开始,这套逻辑逐渐发生变化。随着产业分工不断成熟,越来越多企业选择通过专业合作伙伴完成商业化工(850102)作,创新药(886015)公司自身则更加聚焦研发和创新能力建设。对于投资人来说,关注点也开始从销售体系转向研发效率和创新能力。
在项目选择上,很多人会讨论究竟是看人还是看事。我想补充的一点是,对于创新药(886015)企业而言,我们特别关注团队快速试错和持续迭代的能力。
我们在看创新药(886015)的时候,往往特别看重产品线的快速试错能力,因为随着创新难度的提高,企业最初规划的产品管线未必是最后成功的那一个。很多时候,真正获得市场认可、甚至推动企业实现重大交易的产品,并不一定是企业最初立项的那条管线。因此,创始团队能否以最小成本、最快速度完成验证和调整,往往比单一产品本身更重要。
李宇辉:所以平台化技术更重要。
宋高广:对,去年上市的劲方医药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企业上市的核心管线现在是赛道第一名,但那并不是企业最初立项时的第一条管线。许多创新药(886015)企业最终成功的管线里,几乎有一半跟当初立项时是不同的,这背后也体现了创始人和团队的持续学习、试错和动态调整能力。
李宇辉:所以医学、计算机、生物、物理等各个专业的人对AI看法都不一样。
磐霖在AI浪潮下,坚持布局严肃医疗。一方面是因为临床的刚性需求,我们发力大的创新药(886015)和医疗器械(881144)领域;另一方面,我们非常看重项目的科技属性,主要体现在四个维度:一是平台化。看重主力管线的同时,也希望看到其他管线能够跟上,这是平台化技术的特征;二是管线具备差异化;三是拥有扎实的临床数据;四是具备较强的商业化能力,包括未来BD能力以及企业组织运营能力。从创始人角度来看,我们寻找的是兼具科学素养和强大组织能力的企业家,只有这样才能在创新药(886015)和创新医疗器械(881144)研发的长周期(883436)中坚持下来。
AI浪潮里,我们既关注AI也关注生物医药。对于AI制药,我坚持认为必须有生物医药背景的人来做,才能做好。因为生命科学有其客观发展规律,AI可以赋能创新、加速研发进程,但不能替代严肃医疗。
在这一背景下,做AI制药的可能是有海外背景的年轻人。他们或许本科学习药学或生物学,但在硕博阶段一直从事AI制药相关工作,对AI的理解比老一辈生物医药人更深刻,同时本人又具备非常强的生物医药背景。
下一个问题,IPO热起来后,什么类型的企业适合走上市之路?生物医药并购发生了哪些变化?在小分子、肿瘤赛道有哪些并购机会?以及生物医药的确定性在哪里?请各位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进行回答。
王珣:关于什么样的企业适合IPO,这几年生物医药的上市环境一直在变化,有时候确实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顺利登陆资本市场。
如果抛开短期的政策和市场波动,从底层逻辑来看,我认为最适合走IPO的企业应该具备以下特质:首先是致力于解决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并且能够坚持自己的创业梦想;其次是拥有足够多的管线储备,以及足够强的国际业务支撑。当然,其核心品种一定要面向相对较大的市场,是能够支撑起百亿市值的大产品。
至于并购,这个话题虽然已经讨论了很多年,但现实情况是,无论是国内并购还是海外并购,非盈利企业的并购都非常困难。目前市场上更多看到的是中药、传统化药、特效药等盈利企业,在PE机构的背书下被收购。而真正处于非盈利状态的中国创新药(886015)企被并购的案例非常少。虽然像中国生物收购礼新这样的交易是个很好的标杆,但我个人觉得,非盈利创新药(886015)企未来的并购之路依然会非常艰难。
李宇辉:去年上半年ADC领域有好几个并购,但是下半年整体并购确实比较少。
王珣:我觉得这些是偶发,未来比较难成为大趋势。
李宇辉:宋总,最近并购不多,原因是什么?
宋高广:关于并购市场,我认为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确实对行业交易节奏产生了一定影响。相比平台型企业,单管线资产的价值边界和商业逻辑往往更加清晰,因此更容易达成并购交易。平台型企业由于结构更复杂、价值评估维度更多,交易难度通常会更高一些。
从未来的交易趋势来看,那些具备明确产品价值和商业前景的优质单管线资产,仍然有希望成为市场关注的重点方向,但整体并购市场仍然需要时间逐步恢复活跃度。
李宇辉:哪些企业更适合IPO?
陶峰:现实地说,在中国通过并购创造巨大的回报是有难度的。我们当然希望IPO的成功率越高越好,但早期投资就像种树,需要很多年才能让它蓬勃生长。
所以现在我们采取的是“种树”和“卖苗”并行策略。边种树边卖苗的过程中,如果发现有哪棵苗长势很好,我们也会选择继续陪伴一段时间,看看它能不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中,如果仅仅抱着纯粹的“种树”心态做投资,恐怕是很难行得通的。
沈炯:我们通常把并购分为Buy-out和License-out。目前国内License-out比较多,Buy-out确实较少,原因是多方面的。MNC在中国做BD交易,往往是一个风险对赌的过程;而如果选择Buy-out,他们更看重的是技术平台。单管线几乎没有必要收购,除非到了非常后期、具备较高的确定性。对于偏早期的项目,MNC一定是看重平台技术而非单一管线。前几年市场比较低迷,行业内其实都经历过一次重要的认知转变,即到底应该投管线还是投平台。
聂洪鑫: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并购,我一直认为好的公司是被买走的,不是被卖掉的。
李宇辉:这个观点非常好。
聂洪鑫:什么样的企业可以去IPO?事实上,我跟创始人讲要永远准备。第一要有急迫感,往前赶。具体原因刚才嘉宾讲了,产业窗口、资本市场的窗口非常有限,得有急迫感。第二不要纠结板块,到底去A股还是港股呢?实际上,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李喆:从IPO的角度来看,企业必须时刻保持“Be Ready”的状态,随时准备迎接机会的来临。
并购方面,当前医疗器械(881144)领域正迎来极佳的机遇,我们也一直在积极推动被投企业进行并购整合。中国医疗器械(881144)企业具备极强的出海能力,近期也已开始显现出创新器械海外BD的趋势。因此我相信,未来中国医疗器械(881144)将和我们的先进制造(883433)业一样,最终走向全球化出海。在这一进程中,企业既可以作为被并购方,也可以主动去并购他人。
回过头来看,虽然大家感觉国内医疗赛道比较冷,但海外市场可能同样面临寒意。在这样的环境下,反而可能孕育出更多的并购机会,我们目前也正在积极寻找和评估各类并购整合的机会。
李宇辉:从磐霖来看,企业需要根据自身情况以及所处的产业位置,去选择合适的上市路径。
结合我们近期一些上市公司案例,深入研究了港股市场,尤其是其对创新药(886015)的偏好。我们发现,港股市场中市值在两百亿港币左右的创新药(886015)企,通常在以下几个方面表现优异:一是主力管线具备成为“大药”的潜力,且拥有差异化管线,备受各方期待;
二是临床数据表现出极强的差异化特征,尤其是在头对头实验中,取得了优于传统用药的临床数据;
三是具备商业化造血能力,最好有产品即将上市;
四是受到市场青睐的平台型公司,管线能够持续产出。因此,当前二级市场更偏好这类创新药(886015)企。当然,不符合这些标准并不意味着不能IPO,但与市值相关,也代表了我们近期对港股二级市场的研究观点,在此与大家分享。
生物医药的确定性和长期机会是“长坡厚雪”。无论对于产业从业者还是投资从业者来说,我们都会继续坚定地坚持下去。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