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承载了无数人记忆的单向空间乐堤港店贴出告示：于7月26日正式谢幕。
这并非孤例，曾以镜面天花板引爆杭州全城打卡热潮的钟书阁，也确认将于8月挥手作别。
当一家家点亮城市夜读灯火的地标相继熄灭，我们不禁问：实体书店的下一站究竟在哪里？
答案，或许就藏在正在杭州举行的第34届全国书博会上。
书博会第二天，一场关于实体书店创新发展的成果交流会热烈进行。面对行业的寒冬与转型的阵痛，不少书店的管理者、经营者，试图在书香中探寻破局之道。
老牌书店“破圈”焕新，新书店挑战“三座大山”
上海图书有限公司总经理石洪颖给出的答案是：打破边界，让书店“活”在城市的烟火里。
“上海古籍书店不再局限于一隅，而是跨江进入陆家嘴（600663）金融城，为忙碌的白领打造了一处都市文化绿洲。我们加入街头艺术节、咖啡文化节，走进工业区，融入大学校园，让书香与工业科技的历史碰撞出新的火花。”石洪颖介绍。
2025年4月，随着上海古籍书店的焕新回归，书店六楼的屋顶花园变身为周末市集，为旧书爱好者提供了稳定的“淘宝地”。同年7月，书店走出上海，借助展会、交流活动向外输出海派阅读理念，持续辐射长三角文化圈。从固定的图书销售点，变为流动、开放、共生的城市文化空间，老牌书店正在以更轻盈、更开放的姿态，重新融入城市发展脉络。
如果说老牌书店靠“破圈”焕新，那么新开民营书店的突围，更多地来自一次次试错沉淀出的生存解法。
“实体书店有‘三座大山’——租金、装修、运营成本，这是经营路上必须逐一化解的难题。”湖北华拾书店创始人徐景政告诉潮新闻记者，他来书博会之前也关注到了杭州几家实体书店即将闭店的消息。
“做实体书店我也走过不少弯路。”过去十几年里，徐景政的尝试相当多元——他开过能以书换蔬的艺术餐厅，投资或经营过十余家实体书店，甚至两度北上，其中一半的项目倒在了高昂成本上。
转机出现在2024年，徐景政在武汉黄鹤楼下开出了全国首家诗词主题书店，如今已稳步发展出4家门店。加上之前1家投资顾问的书店，他逐渐摸索出了一套应对生存难题的实战新法。
“很多书店倒闭，归根结底是租金拖垮了经营。”在徐景政看来，当下单纯依赖商业商圈、自负盈亏的传统模式早已难以为继。越来越多政府、国企配套物业，拥有公共文化建设考核需求，愿意以低租金、免租金的条件引入优质书店项目。
“相对来说，通过政府补贴房租或者优化选址来降低实体书店的生存压力，轻装上阵，是更可取的路径。同时，书店有做文化场馆的先天优势性，关键在于书店人能否向物业方证明自身的文化价值和社会效益。”他说。
解决租金难题后，人力成本是第二道关口。对此，徐景政探索出一套“轻人力、重社群、强内容”的运营模式：通过组建读者志愿者队伍、引入文化主理人机制、联动本地文艺机构，以社会力量补充日常运营，大幅降低经营成本，同时拉近书店与社区的距离。
依托这套模式，华拾书店跨界运营武汉东西湖区图书馆，打通作家资源与公共阅读空间的壁垒，将原本静态、单一的借阅场馆，打造成常态化举办名家分享、文化沙龙的城市文化秀场。在黄鹤楼总店，九大特色空间藏万卷书香，更有人文温度持续发光：武汉漫画家“落子爷爷”每周六驻店公益手绘，坚持用笔墨回馈读者；常态化的社区公益阅读、青少年文化体验活动，让书店不再只是卖书的场所，更是扎根邻里、温暖人心的公共文化阵地。
“社会需要书店，线上卖书，线下才能聚人。”徐景政始终坚信，空间聚集、面对面交流、沉浸式文化体验，是实体书店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也是政策持续扶持、城市始终需要实体书店的根本原因。书店的突围，本质就是回归线下、回归人文、回归公共价值。
年营业额从100万升至1400万，这家书店如何翻盘
在本届书博会上十分火爆的熊猫书店，其实也曾有过困境：一方面门店房租逐年递增，经营成本居高不下；另一方面年营业额仅百万元左右，营收微薄、收支失衡。
“很多书店只盯着线上带货、政企合作，却忽略了年轻人消费（883434）逻辑的彻底改变。”新华文轩（HK0811）阅读服务事业部文创产品部经理王梓均告诉记者，团队通过深度走访调研发现，当下年轻人走进实体空间，不再只为购买商品，更追求社交氛围、情绪价值、打卡体验。
为此，团队彻底颠覆传统书店经营逻辑：不再单纯卖书，而是卖体验、卖文化、卖城市情绪。2023年2月项目启动改造，历经数月打磨，7月全新门店正式亮相。这家仅有200平方米的小店，凭借精准定位实现奇迹翻盘：2024年营业额从100万飙升至1400万，利润增长十余倍。
这家店靠的是这几招：依托成都熊猫城市IP，自主孵化治愈系原创熊猫形象，打造差异化记忆点；摒弃传统图书堆砌式陈列，采用主题化场景布局，形成“主题图书+原创文创+季节餐饮”的多元业态；坚持买手式严选审美，只上架高颜值、有质感、有温度的产品，被网友评价为“来成都必打卡、进店无次品”的特色书店；依托年轻女性主力客群的传播优势，通过四季熊猫换装、专属打卡场景、独家手作文创、季节限定饮品，持续制造话题热度、沉淀自然流量。
“行业内传统社区书店的成交转化率大多在10%-15%，而我们熊猫书店的转化率高达35%，远超行业均值，实现了高流量、高转化的经营效果。” 王梓均说。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线下门店迎来一轮调整更迭，但从未停下生长的脚步。本届书博会现场，单向空间依然如约参展，集中展示“十三邀”系列、《单读》MOOK等优质人文内容矩阵。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乐堤港店的落幕，是品牌阶段性的业态调整，并非离场，良渚文化艺术中心·单向空间大谷仓店仍正常运营，持续为杭州读者守护人文灯火。
如今，越来越多实体书店从业者正在跳出固有思维，探索多元破局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