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茨海默病的新药研发,换打法了:从找靶点到把药真正送进大脑

2026-08-26 07:56:21
作者:药明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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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阿尔茨海默病(AD)的治疗思路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药物开发更多聚焦于改善认知和精神行为症状;如今,随着疾病生物学研究不断深入,研发重点正逐步转向延缓甚至改变疾病进程。与之相伴的,是两条日益清晰的发展主线:一方面,AD药物研发正在从β淀粉样蛋白(Aβ)这一经典方向,向Tau蛋白病理、神经炎症、免疫调节、神经递质受体等更多机制拓展;另一方面,如何让药物有效穿越血脑屏障(BBB)、在脑内达到足够且持续的有效暴露,也成为决定许多新机制能否真正转化为治疗手段的关键。

作为全球医药创新的赋能者,药明康德(603259)依托“一体化、端到端”的CRDMO赋能平台,持续支持合作伙伴开发针对中枢神经系统(CNS)疾病的创新疗法。其中,药明康德(603259)药物代谢与动力学部(DMPK)围绕CNS药物“入脑并维持暴露”的核心挑战,构建了覆盖体外筛选、体内评价与机制解析的一体化药代动力学研究策略。在早期阶段,通过平行人工膜渗透模型(PAMPA)、MDR1-MDCK细胞模型等高通(QCOM)量体外模型,结合转运体研究与理化性质分析,快速筛选具备脑渗透潜力的候选分子。在体内阶段,利用原位脑灌注与脑微透析等先进技术,实时定量检测药物在血浆、脑组织及脑脊液中的分布与游离浓度,精准计算脑-血浆未结合分配系数(Kp,uu)等关键参数,揭示真实脑暴露水平。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结合基于生理学的药代动力学模型(PBPK)、结构优化和转运机制研究,支持从分子设计到临床转化的跨尺度决策。依托这一“分层筛选+多模型验证+机制驱动优化”的综合能力,药明康德(603259)DMPK能够帮助客户系统性提升CNS候选药物的脑暴露预测准确性,加速突破血脑屏障带来的研发瓶颈,推动创新疗法更高效地迈向临床。

AD药物研发管线活跃,创新靶点多点开花

近年来,AD药物研发持续活跃。近期发布的《2026年阿尔茨海默病药物研发管线》(Alzheimer"s disease drug development pipeline:2026)年度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1月1日,全球共有158种AD药物处于临床开发阶段,涉及192项临床试验,与2017年相比,分别增长约40%和35%。

比管线数量增长更值得关注的,是研发方向本身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Aβ长期占据AD药物研发的中心位置。如今,越来越多的候选药物开始转向Tau蛋白病理、神经炎症、免疫调节、神经递质受体等机制。该报告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Jeffrey Cummings教授用一组数据概括了这一变化:十年前,大约1/3的在研药物靶向淀粉样蛋白;如今这一比例已经下降至约20%。与此同时,靶向炎症和免疫机制的药物占比则从6%上升至20%。

▲2017-2026年期间,靶向炎症/免疫、Tau蛋白和淀粉样蛋白药物管线变化趋势(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治疗目标也在发生转变。当前,疾病靶向疗法已经成为AD研发的主要方向,其中包括62种小分子药物(口服且分子量小于500道尔顿)和54种生物制品(881142),如单克隆抗体、反义寡核苷酸和疫苗等。与此同时,以改善现有症状为目的的疗法仍然占有重要位置,包括29种针对认知障碍的候选药物和16种针对精神行为症状群的候选药物。

换言之,AD药物开发正在从过去相对集中的靶点布局,逐渐走向多机制并行探索。而在这些新方向中,Tau蛋白病理正成为最受关注的赛道之一。

Tau蛋白:从减少生成到阻断聚集与传播

随着AD靶点不断扩展,“Tau蛋白可能成为下一个重要治疗靶点”的判断正在获得越来越多临床证据支持。从反义寡核苷酸、被动免疫疗法到小分子药物,多类Tau靶向策略正在进入概念验证阶段,渤健(BIIB)(Biogen)、诺华(NVS)(Novartis)、礼来(LLY)(Eli LiLLY and Company)等公司也在持续布局相关管线。

渤健(BIIB)与Ionis Pharmaceuticals合作开发的反义寡核苷酸药物diranersen,是这一方向较具代表性的候选药物之一。

Diranersen靶向微管相关蛋白Tau(MAPT)mRNA,通过减少MAPT mRNA水平,降低各种Tau蛋白亚型的生成,进而减少细胞内外Tau蛋白水平。与许多针对已经形成的Tau蛋白聚集物进行清除或阻断其传播的策略不同,diranersen试图直接减少Tau蛋白的产生,相当于把干预节点向病理过程的更上游推进。

这一机制已经开始接受临床检验。

在2026年阿尔茨海默病协会国际会议(AAIC)上,渤健(BIIB)公布了diranersen的最新临床数据。2期CELIA研究显示,各diranersen剂量组的脑脊液总Tau水平下降50%~65%。

治疗18个月时,每6个月接受一次60 mg鞘内注射的患者显示出最明显的临床获益信号。与安慰剂组相比,该剂量组患者按临床痴呆评定量表箱总分(CDR-SB)评估的临床衰退减少0.54分,对应临床衰退减缓26%;按照阿尔茨海默病评定量表认知分量表13项版(ADAS-Cog13)和简易精神状态检查量表(MMSE)评估,认知衰退分别减缓42%和50%。此外,根据改良版综合阿尔茨海默病评定量表(iADRS)和阿尔茨海默病综合评分(ADCOMS)的评估结果,疾病进展分别减缓30%和23%。

基于1b期和2期研究积累的临床及生物标志物证据,Biogen计划推动diranersen进入确证性3期临床开发。

▲Diranersen的60 mg每6个月一次给药组在多个认知和功能终点中显示出衰退减缓(图片来源:参考资料[2])

如果说diranersen代表的是从源头减少Tau蛋白生成的策略,那么另一类研究则试图解决Tau蛋白形成后的聚集与传播问题。

在这一方向上,被动免疫疗法近期获得新的临床进展。例如,卫材(Eisai)正在开展E2814联合仑卡奈单抗的2/3期临床试验;百时美施贵宝(BMY)(Bristol Myers Squibb)和Prothena(PRTA) Corporation开发的BMS-986446(PRX005)正在进行2期临床试验。

除此之外,Tau蛋白磷酸化抑制剂、微管稳定剂以及主动免疫疗法(疫苗)等策略也在探索之中,不过整体仍处于相对早期的研发阶段。

Tau之外,AD研发的另一个重要变化,是科学界开始更加重视炎症与免疫系统在疾病发生和进展中的作用。

神经炎症:从伴随现象走向治疗靶点

持续性的神经炎症是AD的重要病理特征之一,其中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发挥着重要作用。随着人们对AD免疫微环境认识不断加深,针对神经炎症的治疗策略也逐渐增多,目前主要包括调节小胶质细胞功能以及干预炎症相关信号通路。

AB Science开发的masitinib是一款旨在调节神经炎症反应的酪氨酸激酶抑制剂。在此前一项针对轻中度AD患者开展的2b/3期临床试验中,与安慰剂相比,masitinib组患者的认知恶化得到显著减缓。

BioVie(BIVI)开发的bezisterim(NE3107)则从炎症和代谢两个方向切入,其作用机制包括降低炎症反应并改善葡萄糖利用,从而探索对神经元功能的保护作用。BioVie(BIVI)此前已开展bezisterim的2期和3期AD临床研究,公司表示相关初步数据支持进一步开展临床研究。

炎症之外,神经递质、免疫系统以及其他与AD病理相关的机制也正在进入临床开发。

神经递质与免疫调节:更多机制进入临床验证

AD并不是由单一病理机制驱动的疾病。神经递质失衡、蛋白稳态异常、免疫紊乱以及代谢改变等多种因素彼此交织,也因此催生出越来越多不同于传统Aβ或Tau靶向策略的候选疗法。

在神经递质受体及其他机制方面,anavex life sciences(AVXL)开发的blarcamesine通过激活Sigma-1受体调节细胞稳态和蛋白清除等过程,已经显示出减缓认知下降的潜力。AriBio开发的AR1001靶向PDE5,Annovis开发的buntanetap则试图同时抑制多种神经毒性蛋白的生成,两款药物均已进入3期临床阶段。

与此同时,免疫调节在AD中的作用也受到越来越多关注,尽管大多数相关研究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

例如,tiziana life(TLSA) Sciences开发的foralumab通过调节T细胞功能发挥作用;ImmunoBrain开发的IBC-Ab002则探索通过短暂激活外周免疫系统影响AD病理过程,两者目前均处于早期临床研究阶段。

▲针对不同靶点和机制的阿尔茨海默病在研疗法数量统计(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从Aβ到Tau,再到炎症、神经递质和免疫机制,AD药物研发的“靶点地图”正在明显扩展。与此同时,疾病修饰疗法在整体管线中的比重不断提高,也表明研究重点正在从控制症状逐步转向干预疾病进程。

不过,当越来越多新靶点和新分子进入临床,一个大部分CNS药物都必须面对的问题也变得更加突出:药物能否真正到达大脑,并在作用部位形成足够的有效暴露?

这正是血脑屏障带来的挑战。

血脑屏障是保护大脑免受外源物质侵袭的重要生理防线,但对于许多治疗药物而言,它同时也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然屏障。尤其是抗体、核酸等大分子疗法,即使拥有明确的作用机制,如果不能有效进入脑组织,其治疗潜力也难以充分发挥。

因此,AD药物研发的创新已经不再局限于“靶向什么”,还在越来越多地回答另一个问题——怎样把药送进去?

突破血脑屏障:AD药物如何提高“入脑”效率?

为了将候选药物更有效地递送至脑内靶组织,研究人员正在尝试多种递送策略。

目前较受关注的策略包括受体介导的跨胞转运(receptor-mediated transcytosis,RMT)、纳米递送系统、聚焦超声(focused ultrasound,FUS)联合微泡,以及通过鞘内或脑室内注射绕过血脑屏障、直接向中枢神经系统给药等。

这些方法有的试图利用血脑屏障自身的运输系统“搭便车”,有的选择暂时打开屏障,还有的干脆绕过屏障。但它们所要解决的是同一个问题——让更多药物以可控的方式进入脑内,并达到真正具有药理意义的暴露水平。

▲三种提高AD药物递送效率的非侵入性方式(图片来源:参考文献[3])

受体介导的跨胞转运:借助天然运输通道“搭便车”

蛋白质、核酸和生长因子等大多数生物大分子无法自由穿过血脑屏障,因此往往需要借助脑血管内皮细胞上的特定受体进入脑组织。

目前受到较多关注的受体包括转铁蛋白受体(TfR)、乳铁蛋白受体(LfR)和胰岛素受体(IR)等。在AD领域,一种重要思路是利用蛋白工程技术,将治疗性抗体与能够识别这些受体的“穿梭模块”结合,从而构建能够利用受体介导转运机制跨越血脑屏障的分子。

以TfR为例,它天然表达于脑血管内皮细胞表面,参与将铁结合型转铁蛋白(transferrin)从血液运输至脑组织。

研究人员可以将治疗性生物大分子,例如抗体、酶、核酸或病毒载体,与能够识别TfR的模块连接。当复合物与TfR结合后,可被脑血管内皮细胞摄取,并通过跨胞运输进入脑组织。通过这样的“脑穿梭”设计,有望显著提高静脉给药后药物进入大脑的效率。

这一思路已经进入临床验证阶段。

罗氏开发的trontinemab便采用TfR1介导的脑递送设计。早期研究结果显示,与典型抗淀粉样蛋白单抗相比,trontinemab在更低剂量下即可实现较快的淀粉样蛋白PET信号下降。

此外,研究中观察到的淀粉样蛋白相关影像学异常发生率也低于传统IGG(HK0799)抗体。研究人员推测,这可能与TfR1介导的递送机制有关:药物可以借助更细小的TfR1阳性血管,更广泛地进入脑组织,从而减少在较大血管周围淀粉样沉积区域的暴露。Trontinemab目前正在两项针对早期AD患者的3期研究中接受评估。

除了主动利用血脑屏障上的运输系统,另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是绕过这道屏障。

鞘内注射:绕过血脑屏障直接进入脑脊液

鞘内注射通过将药物直接注入脑脊液,使候选药物绕过血脑屏障,因此特别适用于一些难以通过外周给药进入中枢神经系统的大分子疗法。

目前,这种给药方式在AD核酸药物研发中的重要性正在上升。Alnylam开发的mivelsiran(ALN-APP)便是其中进展较快的候选药物之一。

Mivelsiran是一款C16偶联siRNA,靶向淀粉样前体蛋白(APP)mRNA,采用鞘内注射给药,主要通过脑脊液进行中枢递送,目前正在开发用于治疗阿尔茨海默病和脑淀粉样血管病(CAA)。

针对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开展的1期研究更新分析显示,部分患者接受mivelsiran治疗的时间已经达到30个月。在最高剂量组中,脑脊液可溶性淀粉样前体蛋白β(sAPPβ)和Aβ42较基线的平均最大降幅分别达到89.9%和70.2%。

Alnylam另一款靶向MAPT mRNA、抑制Tau蛋白生成的siRNA疗法也采用鞘内注射,其1期研究已经于2025年第四季度启动。

不过,直接给药并不是唯一选择。对于希望继续采用外周给药、同时提高脑内暴露的药物,纳米载体和聚焦超声也提供了不同的解决思路。

纳米递送与聚焦超声:寻找更多跨越BBB的路径

与传统制剂相比,纳米递送系统可以延长部分药物在血液循环中的滞留时间,并有望改善其跨越血脑屏障以及向脑内病灶区域分布的能力。

不过从临床转化来看,纳米颗粒在AD药物递送中的应用目前仍然相对有限。其中一个较受关注的方向,是将纳米颗粒用于鼻腔给药。例如,目前已有AD患者2期临床试验探索利用纳米颗粒进行α-分泌酶调节剂的鼻腔递送。

聚焦超声则采用了另一种思路。

低强度聚焦超声与微泡联合使用时,可以暂时改变目标区域血脑屏障的通透性,从而为大分子药物进入脑组织创造“时间窗口”。这一变化通常具有局部、暂时和可逆的特点,因此被视为一种具有潜力的脑递送方法。

目前,磁共振引导聚焦超声(MRgFUS)已成为AD领域较受关注的技术方向之一,研究人员正在探索其在改善药物脑内递送以及调节局部病理环境等方面的潜在价值。

从RMT到鞘内注射,再到纳米递送与聚焦超声,不同技术路线实际上代表了三种不同的解决思路:利用血脑屏障、绕过血脑屏障,或者暂时改变血脑屏障。

随着这些技术不断成熟,AD药物递送所面对的问题也正在从最初的“药物能不能进入大脑”,进一步转向“能进入多少、到达哪里、维持多久,以及能否以足够安全的方式实现这些目标”。

从“找对靶点”到“把药送到”,AD研发正在同时突破两道难题

回顾当前AD研发管线可以发现,变化正在同时发生在疾病生物学和药物递送两个层面。

一方面,AD治疗已经不再围绕单一病理机制展开。从Aβ、Tau,到神经炎症、免疫调节和神经递质受体,多元化靶点正在形成更加丰富的治疗组合,疾病修饰疗法也逐渐成为研发主线。

另一方面,对于越来越多抗体、核酸和其他新型疗法而言,仅仅找到合适的靶点并不足够。如何让候选药物跨越血脑屏障,在正确的脑区、以足够的浓度和足够长的时间作用于靶点,正在成为影响研发成败的另一个核心问题。RMT、鞘内注射、聚焦超声等递送技术的成熟,有望让更多候选药物跨越血脑屏障这一关卡。

当靶点创新与递送技术开始同步推进,人们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探索,也正在从单点突破转向更加系统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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