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航天事业70年的发展历程中,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把自己的一生与中国航天事业、国防事业牢牢绑定在一起,为实现航天梦、强军梦、中国梦倾注全部智慧和汗水。“七秩航天纸短情长”带您一同走近那些深情的人,滚烫的事!
九院原066基地科技委副主任、型号总师汤克辉就是其中的代表。他扎根深山、潜心铸剑,以半生坚守与实干,践行航天人的报国初心和使命担当。今天,我们专访汤克辉,一起倾听他讲述“筚路蓝缕青山在航天报国壮志酬”的燃情岁月。
七秩航天纸短情长
PART.1
“一心一意把三线建设好”
汤总您好,我们了解到,您1970年就到了远安,请为我们讲一讲,当时您见到的一些真实场景。
当时的基地坐落于远安县崇山峻岭中间,基本上看到的就是芦席棚,我到了远安县一看,这哪像个县城啊!街道两旁大部分都是茅草房。这个县城在沮河的边上,那时候沮河连个桥都没有,人们平常都是蹚着水过去。听说当地的老人连汽车都没有见过,这个地方要建一个基地,那的确是不容易。无论是交通、生活条件都很难,都要完全从头开始,很艰苦。
当时条件确实非常艰苦,但是那个时期的三线人,为什么还有这样一种坚定的信念,支撑他们奔赴三线呢?
那一代人,都朝着一个大的目标,什么目标呢?就是毛主席的号召“要把三线建设好”。那个时候,不管干什么心里很踏实,因为我们有这个大目标。有一个前进的方向,我们就想方设法,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要把三线建设好。所以,当时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这些困难是必然的。碰到困难,那就千方百计克服它,一心一意把三线建设好,为我们国防作贡献。
066基地诞生于1969年8月11日,您是第一代066人,能给我们讲讲当年基地整个建设情况吗?
基地整个建设情况,可以说,谈不上有什么基地的概念。当时刚刚起步,包建单位的人还不是很多,更多的是三线建设者,那个时候我们叫“三线战士”,一片繁忙景象。来了以后,我们也不分什么职业、单位,都投入到建设里边,至于生活上的事情,完全靠自给自足。
刚听您说,三线建设确实非常艰苦,但是当我们跟老一辈三线人聊天时,他们觉得三线并不苦,您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那一代人,生活都很困难,从小就是苦过来的。所以,艰苦这个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个大问题,我们是苦出身。而且我刚才也说过,只要心里装着这个大目标,就是有这股劲儿。信念在、干劲儿也就在,苦也就不怕了。
汤克辉在鄂西三线总体设计所办公。
那个年代,交通出行非常不方便,听说您当年每天要骑行20多公里上下班,而且是山路,坚持了两年,风雨无阻,请为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
我刚进066基地的时候是在江河厂工作,后来,我调到总体室,江河厂到总体室有20多公里。基地有一趟班车,从基地一直开到总体室,为了赶这一趟班车,我就从江河厂骑自行车到远安县城,把车子放在老乡家,搭着这趟班车到总体室去上班。
晴天还好,无非就是坑坑洼洼一点,问题不大。如果下雨天,不到天亮就要起来,要早走,不行就推着走。车上也没有灯,我就打个手电筒。那一段时间,尽管很辛苦,但是觉得很充实。
听说您中途骑车还出现了险情,您能不能给我们具体讲讲,当时是什么情况?
有一个星期天,我想把自行车修理一下,就把车闸都卸下来了。突然,红阳厂来电话,说现场需要我去一下。我就把自行车简单地装了一下,骑着车往红阳赶。
设计所出来有一段下坡路,那一天,骑到快坡底了,突然发现前面有一辆大卡车正在卸煤,当时我都懵了,这怎么办?我灵机一动,就朝着这个煤堆冲过去,那自行车砸到煤里头,人一下子就抛出去了。我起来以后,身上好像还没有受伤,车子也还是好的,我就继续骑车,到红阳厂去了。这一次要不是这个煤堆,我估计肯定要受重伤。
PART.2
“这次阅兵,我们的装备非常成功”
汤总,老一辈066人芦席棚里搞科研,白手起家搞型号,确实非常艰难。曾一度面临着生产任务锐减、无型号支撑的窘境,那段时间,外界质疑声不断,请您为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
066基地在“749会议”以后,的确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到1974年的时候,大部分单位还没有建成,这个时候,国家对三线进行缩减,066基地基本上没有多少生产任务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干下去,那就必须要自己研发型号,基地领导就决定要成立一个研制单位,来研制自己的产品。当时我们组织了一拨人去研究,究竟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型号,朝哪一个方向去努力。
在70年代中期,咱们国家的型号装备,基本上各个系列都有人在做,而且还做得很好。066基地要想自己研制型号,就要做咱们国家那个时候还没有的装备。之前周恩来总理委托一院去论证,做这个论证工作的,就是王振华同志。
汤克辉(中)与王振华(左)参加庆功会。
据我们了解,您跟王振华总师共事了16年,您能否回忆一下,当年与他合作的一些往事?
我跟王振华合作应该是我在一院学习的时候。他听说066基地要搞这个型号,就非常高兴,要参加我们这个研制工作。后来,他就义无反顾地放弃北京的生活、好的工作条件,到066来了,从那时候起我们俩就一直合作。
王振华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呢?他家国情怀非常浓厚。他就想,国家送我去国外,我学成了,回国了,就要把这些知识用在国防建设上。有一次,在北京开会的时候,他和一个同事站在王府井(600859)的大街上。他说,这个太平世界,要是现在有人丢一个炸弹,怎么办?因为,他的确感到,(当时)我们国家国防实力很弱。我们都很清楚,弱小就要挨打、就要受欺负。他的这种家国情怀非常深刻,他就一心要想把我国的尖端武器搞上去。我不仅仅跟他是同事,我认为他也是我的师长。我从他的身上学了技术,更重要的是他的作风、思想品质,我非常敬佩王振华总师。
1999年国庆大阅兵,我们的型号产品经过天安门广场接受检阅,这是我们066人至高无上的荣耀。我们从您提供的照片中,挑了一张特别珍贵的照片,这张照片的时间是1999年10月1日,您当天就在天安门现场观礼,请您跟我们分享一下,当时在天安门观礼的一种感受。
当时我的心情是既高兴,又忐忑。为什么呢?当时1999年的国庆(阅兵),我们接到这个任务以后很高兴,一个是能够把产品拿去露脸,这是个很高兴的事情;另外一方面,说实在话,也很担心,觉得责任重大。因为有好多东西,我们并不是很有把握,这个产品要在天安门广场驶过,万一有什么闪失,那不是丢了066人的脸,那是丢了国家的脸面。那一天通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我是异常兴奋,这次阅兵,我们的装备非常成功。
参加国庆50周年阅兵盛典观礼留影。
PART.3
“要把航天事业做强做优做大”
回望这段研制的历程,可以说是非常曲折,您觉得我们这支队伍,最难能可贵的是什么呢?
实际上066基地研制型号的条件不如任何一个基地,研制设备都没有,人员没保证,技术也没有基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同志克服了很多困难。我们有一点,就是团结争气、不怕困难,那个时候,加班加点是常事。在这个型号研制上,我认为066人作出了表率。
汤总,今年是中国航天事业创建70周年,同时也是我们066基地更名为九院20周年,那么,站在一个新的历史起点,您对九院、对航天三江未来发展有哪些期许呢?
我认为航天是一个国家的脊梁,航天事业要大发展。未来,还要继续传承航天人艰苦奋斗的这种精神。另外一个,就是要跟上新技术。当前,新技术发展很快,航天事业、航天产品也必须要跟上。我们清楚,国弱就要挨打,就受人欺负,国家要强大起来,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国防。我记得那一年,中央领导接见我们航天人的时候说,当我碰到棘手的国际问题,一想到我们有强大的航天,腰杆子就硬了。我觉得这个是对我们航天人最大的鼓舞,也是最大的信任,所以我觉得,我们航天人要不负国家的重托、人民的期望,要把航天事业做强做优做大。
汤总,您曾说过人这一生,有事业才会很充实,对国家有贡献才有价值。您这一生,也是在践行这样一个承诺,那么对当下的青年,您对他们有哪些想说的话呢?
我这一辈子,有一个好的时代,有一个好的机遇,有一个好的事业,我是很幸运的。我觉得最大的幸运,是能够参加这个新型号的研制,并且它能够为国防建设、保卫国家作贡献,我觉得这一辈子没有白活,很有价值、很有意义。
现在社会多元,现在的年轻人视野很宽,事业各个方面(选择)也很多。但是,我觉得航天事业有一个特点,它不是某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事业,要有一种团队的精神,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一个人是搞不出来导弹上天的。另外,就是必须要把现代技术、现代科技应用到航天上去,把我们的航天推向一个新的台阶,把我们国家建设成为航天强国。
汤克辉
1939年3月出生,湖南省衡山县人,1962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63年8月毕业于西北工业大学,同年参加工作。1970年调入066基地江河厂,曾任基地设计所所长,基地科技委副主任、型号总师,2001年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