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年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学术年会上，CSCO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浙江钱塘高等研究院钱塘学者秦叔逵教授，作为CheckMate-9DW研究中国主要研究者（Leading PI）专门口头报告了该项研究的中国人群4年随访数据以及基于肝功能的探索性分析。本次更新的论文荣获2026 CSCO大会优秀论文奖二等奖，不仅丰富了O+Y方案在中国晚期肝癌患者一线治疗的长期获益的循证医学证据，也为深刻认识其长期价值及临床推广应用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为深入解读本次研究进展及其临床价值，《中国医学论坛报》特邀秦叔逵教授进行简要分享与解读。本文整理访谈精要，以飨读者。
访谈视频
CheckMate-9DW是一项前瞻性、随机对照、全球多中心的关键性Ⅲ期临床研究，在既往未经系统治疗的不可切除HCC患者中，比较纳武利尤单抗联合伊匹木单抗（O+Y方案）与阳性对照药索拉非尼或仑伐替尼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全球研究共入组668例患者，本次中国人群分析纳入了208例，包括全球研究中的144例及中国大陆扩展研究的64例。其中，98例中国患者接受O+Y组治疗，110例接受对照组治疗。中国患者占到整体研究人群近三分之一，为进一步评价O+Y方案用于治疗中国患者的疗效、安全性及临床应用价值提供了翔实可靠的数据基础。
全程获益之“及早长安”
4年随访再添力证，双免一线彰显长生存与持久缓解
本次报告的中国人群4年随访数据，为O+Y方案勾勒出一条从快速起效到长期存活的完整获益路径。就客观疗效而言，O+Y组的客观缓解率（ORR）达到37%、完全缓解（CR）率为9%，而对照组仅分别为16%和2%；中位至缓解时间（TTR）为2.1个月，明显短于对照组的5.6个月[1]。既往单免治疗虽有疗效但往往起效较慢，正所谓“远水难救近火”，而O+Y方案起效迅速，可以帮助患者尽早实现客观缓解与疾病控制。
更重要的是，这种缓解并非昙花一现。O+Y组的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长达39.4个月，对照组仅7.2个月[1]，鲜明体现了双免联合治疗的“长拖尾效应”，真正实现了“一旦起效，长期有效”。
而更深度、更持久的肿瘤控制，最终也转化为切实的长生存获益。O+Y组与对照组的中位总生存期（OS）分别为23.1个月和19.1个月，风险比（HR）为0.79；而4年OS率分别为32%和22%，即O+Y组接近三分之一的中国患者在4年时仍然存活[1]。
图1.CheckMate-9DW研究中国人群长期生存、肿瘤缓解及缓解持续时间
支撑这条获益路径的，是长期随访中稳定可控可管理的安全性，4年随访未观察到新的安全性信号，本研究中免疫介导不良事件（IMAE）主要发生于治疗前3个月，且多为1～2级。中国人群的整体疗效与安全性表现也与全球长期随访结果保持一致[2]。
秦叔逵教授认为，以上结果与CheckMate-9DW研究全球人群的4年随访结果高度一致，以长期稳定的循证医学证据为患者带来强缩瘤、长生存和安全性可控的HCC一线系统治疗优选方案。
全程获益之“双线并重”
兼顾肿瘤治疗与肝功能管理，一线决策蓄力后续治疗
众所周知，中国肝癌患者大多具有乙型肝炎病毒（HBV）感染背景，常伴有肝炎、肝硬化、肝功能异常及相关并发症。因此，在治疗肝癌的同时，必须高度重视控制基础肝病和保护肝功能状态。
秦叔逵教授指出，对于中国肝癌患者而言，肝功能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1. 肝功能是影响肝癌患者预后的重要独立因素。肝脏储备功能较差的患者往往预后更差。
2. 肝功能直接关系到后续治疗的可行性，包括患者能否接受后续治疗，以及治疗的耐受性和依从性如何等。
3. 肝功能也是保障全身治疗顺利进行：安全有效的重要基础。
本次报告的另一大亮点是进一步从白蛋白-胆红素（ALBI）分层的角度，观察了不同基线肝功能患者的治疗表现。ALBI 1级患者中，O+Y组与对照组中位OS分别为25.9个月和21.9个月；ALBI 2级患者中分别为16.9个月和8.3个月[1]。
图2.CheckMate-9DW研究中国患者不同基线ALBI分级的总生存
同时，O+Y组中位肝功能恶化时间为18.6个月，而对照组为11.8个月，在数值上延后近7个月[1]。
图3.CheckMate-9DW研究中国患者总体及不同基线ALBI分级的肝功能恶化时间
上述结果提示，无论患者的基线ALBI分级如何，O+Y方案均在不同肝功能基础上均观察到一致的获益趋势。同时，O+Y方案在数值上将肝功能恶化时间延后近7个月（18.6个月 vs. 11.8个月），意味着患者能够以更好的肝功能状态进入后续治疗阶段，将一线治疗疗效进一步转化为全程获益。
秦叔逵教授表示，一线治疗肝癌的主要目标在于尽可能控制肿瘤、延长生存的同时，必须尽力保护患者的肝功能，为后续治疗储备更多的可能性。CheckMate-9DW研究中国人群分析对不同基线肝功能状态HCC患者的分析结果为这部分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依据，也进一步验证了O+Y方案用于晚期不可切除HCC一线治疗的价值。当然，本次基于肝功能的亚组分析属于事后探索性分析（post-hoc analysis），且样本量有限，有待在更多的真实世界研究和临床观察中进一步验证。
诺奖机制 全程致远
机制协同赋能长期获益，拓展一线治疗全程价值
对于晚期肝癌而言，“活得好、活得长”始终是治疗目标，因此既要关注当前疗效，也要着眼于“全程管理”下的长期获益。
机制互补，缓解更深更久
202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聚焦Treg细胞（调节性T细胞）介导的外周免疫耐受调控机制，将Treg在免疫稳态维持与肿瘤免疫逃逸中的核心地位推向了前台。肝癌作为一种典型的“冷肿瘤”，其特殊的免疫微环境中Treg细胞显著富集，往往呈现明显的免疫抑制状态，这也是既往单免药物或部分联合方案获益受限的重要原因。秦叔逵教授认为，O+Y双免联合的机制优势在于从免疫应答的不同环节解除抑制、恢复抗肿瘤免疫。
伊匹木单抗通过阻断CTLA-4通路，促进T细胞早期激活，并且通过其Fc功能介导抗体依赖的细胞毒作用（ADCC），有助于清除Treg细胞、改善免疫抑制状态；这一Fc介导的Treg清除机制，是CTLA-4抗体助力实现深度、持久抗肿瘤活性的关键。有关的基础研究也已经证实，CTLA-4抗体如果缺乏完整的Fc功能、无法介导ADCC效应，即使同等阻断CTLA-4信号，抗肿瘤效果仍然受到限制。可见保留ADCC功能是伊匹木单抗区别于其他CTLA-4类药物的独特机制优势。202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对于Treg细胞介导的外周免疫耐受机制发现者的授予，正是让伊匹木单抗所依托的Treg清除机制获得了广泛的科学认可，因而进一步凸显了O+Y方案的差异化价值。
纳武利尤单抗则通过有效地阻断PD-1通路，积极恢复效应T细胞的抗肿瘤活性。以上两药分别主要作用于免疫应答的启动和效应阶段，多头并进，相辅相成，协同增效，从而为获得更深、更持久的疾病缓解和生存获益提供了生物学基础。
预留空间，获益延续全程
晚期肝癌一线治疗是否成功，一线阶段的疗效固然重要，但是从全局视角来看，一线治疗与后续治疗的衔接空间同样关键：
CheckMate-9DW研究的拓展分析显示，全球人群O+Y组与对照组的中位PFS2分别为19.3个月和15.4个月（HR=0.70）[3]；在中国人群分别为22.0个月和15.5个月（HR=0.76）[4]。
全球长生存患者分析显示，O+Y组长生存患者中位无治疗间期（TFI）达到23.3个月，对照组仅为0.5个月[5]。
与此同时，治疗负担并未增加，FACT-Hep量表分析显示，O+Y组总评分至明确恶化时间（TUDD）为22.3个月，对照组为9.5个月（HR=0.69，P=0.001）[6]，生活质量维度得以更久的维持。
这些结果表明，O+Y方案带来的获益并未止步于一线阶段。一线治疗期间更好的肝功能保护、疾病控制与生活质量维护，为患者衔接后续治疗预留了身体条件与治疗空间，可使获益延续至整个治疗旅程，形成“一线控瘤、全程获益”的完整闭环。
早在2024年，《CSCO原发性肝癌诊疗指南》就已将O+Y方案列为晚期肝癌一线治疗的Ⅰ级推荐方案之一，证据类别为1A类，为其临床应用提供了明确的指南依据；今年新版的CSCO指南更加推崇，进一步介绍其具有迅速强效且长生存获益，可从充分的研究证据走向强有力的临床实践。当然，CheckMate-9DW研究取得成功，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还需要精准选择患者、规范实施治疗、强化安全管理，并且统筹全程布局；同时，应该充分考虑患者的个体差异和治疗意愿，在追求疗效的同时兼顾安全性与长期管理，推动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更好地融入临床决策，最终转化为患者切实而持久的生存获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