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本文基于袁岳日前在广州南沙召开的中国经济论坛之民间投资高质量发展研讨会上的发言。
民间投资正在经历一段漫长的“冷周期（883436）”。2025年，民间投资下降6.4%，整体固定资产投资仅下降3.8%；民间投资占全部投资的比重从2015年的64.2%降至2025年的49.7%。两个数据指向同一个事实：民间资本正在收缩。企业家们说得最多的是两句话——“不知道往哪里投”“不敢投、不想投”。机会面太窄，高精尖的科创赛道门槛过高，传统赛道过于拥挤；风险面太大，市场风险、政策风险与信用风险叠加交织，共同构成民间投资回暖的深层障碍。信用风险尤为值得关注。这一轮大规模欠账，源头是部分地方政府和国企拖欠民营企业账款，经层层传导、环环相扣，逐渐演变为普遍性的“三角债”。这已不单纯是商业信用问题，其根源首先在于政务信用——政府和国企欠债不还，社会公共权威的信用便受到根本性质疑。政务信用一旦受损，商业信用随之崩塌，整个社会的契约精神亦被动摇。信用是民间投资的基石，基石不稳，信心无从谈起。
信用塌方的恶性循环必须被打破，而打破的切口已经出现。2025年11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促进民间投资发展的若干措施》（国办发〔2025〕38号），从放宽市场准入、加强要素保障、优化营商环境等方面提出系统性举措。今年，中央政治局会议、国家发改委先后多次部署清欠工作，明确要求“集中力量解决拖欠民营企业账款问题”。从中央到地方，推动民间投资回暖的政策合力正在形成。以上海为例，2025年9月，上海市人大常委会通过《上海市民营经济促进条例》，首次以地方性法规形式系统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确立“平等对待、公平竞争、同等保护、共同发展”原则。2026年8月13日，上海市发改委发布贯彻落实国家38号文件的行动方案，围绕“有得投”“有钱投”“放心投”制定15条具体措施，从支持民营企业参与国家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到鼓励进入虚拟电厂（886004）、车网互动、新型储能（885921）等新兴领域，再到推广“算力券”“模型券”“语料券”降低数字要素使用成本，力度不可谓不大。
政策在拓宽机会面、降低风险面，但深层矛盾仍然存在。近年来中国在科技创新领域成绩斐然——工业机器人、半导体（881121）、人工智能（885728）、新能源汽车（885431）等赛道在全球占据领先地位。但科技热潮与民间投资的真实感受之间存在明显温差。科技赛道热火朝天，大量民营企业、中小企业却未能分享红利——要么门槛过高难以进入，要么资源向头部企业集中，普通民企只能望而却步。高盛（GS）《China Matters: All About Tech》报告印证了这一矛盾。报告揭示出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出口强劲、工业机器人产量大幅增长、半导体（881121）产业快速扩张的同时，零售销售疲软、固定资产投资萎缩、国内汽车销量明显下滑。科技赛道火热而消费（883434）市场冷清，这种分化若持续下去，AI应用扩散过快可能导致大规模失业，本就疲弱的劳动力市场雪上加霜，科技狂飙反而可能反噬内需复苏。仅有科创的热度不够，关键在于将科创红利释放到更广泛的产业中去，释放到千百万民营企业能够参与的市场中去。
弥合温差、将科创红利转化为民间投资的广阔空间，答案在于新消费（883434）产业革命。从移动支付（885333）到新能源汽车（885431），从全屋智能到生物识别支付的普及，新消费（883434）正在从“尝鲜”变为“日常”，从“科技收藏品”变为“百姓首选”。新消费（883434）产业革命能够提供惠及更多企业、更多品类、更多发展空间的商业机会。当前新消费（883434）的十大细分赛道正在爆发，七大趋势特征逐渐显现——技术交叉赋能的单品革命、柔性制造响应的快速迭代、高效信任协同的智能供应链、创成式一体的概念速现，每一个品类都可能诞生一次单品革命的机会，每一个细分市场都可能孕育出新的商业物种。科创产业当然重要，它能催生新兴产业端的前沿民营企业，但唯有科创赋能消费（883434）产业，才能为千百万民营企业提供参与新消费（883434）单品革命的巨大机会，进而推动国民经济整体升级。否则，要么门槛过高，民营企业无法进入；要么参与者过密，陷入过度内卷。科技与消费（883434）的结合，正在呈现出一个鲜明的趋势——“科技铝化”。前沿科技正在褪去昂贵、小众的外壳，以大规模、低成本的方式走向大众生活。电池成本降幅超过八成，新能源汽车（885431）与燃油车同台竞争；全屋智能从奢侈品转为必需品。这就是新消费（883434）的力量，也是民间投资应当聚焦的方向。
方向既明，重在落实，我提出4点建议。其一，旗帜鲜明地发展新消费（883434）产业革命。锚定新消费（883434）作为民间投资的首要引导方向——新消费（883434）赛道多、单品爆发空间大、民营企业参与门槛低，是当前最适配民间资本的领域。政策资源、场景开放、政府首购等优先向新消费（883434）倾斜，支持每一个细分品类跑出单品冠军。其二，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国家重大科技专项。财政补贴应从固定资产投资扩展至研发人员薪酬、试验验证、成果转化等全链条投入；对专项成果建立企业共享机制，允许参与企业以合理方式获得成果使用权或收益分配权；对参与资格中的职称、资质等硬性门槛，设置与民营企业实际能力相匹配的变通认定办法。其三，解决历史欠账，修复政务信用与商业信用。以司法审判机制集中认定旧债，以清欠专项债券加三角债清欠链机制集中清理，将穿透性数据技术纳入裁判执行体制，设定有限时间段。其四，参照外资利润再投资税收抵免政策，建立民营企业利润再投资税收激励制度。境外投资者以境内分配利润再投资，可按投资额一定比例（现行外资政策为10% ）抵免当年应纳税额。建议参照该政策逻辑，对民营企业将税后利润用于境内扩大再投资、新设项目的，给予同等税收抵免待遇；投向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新消费（883434）等鼓励方向的，抵免比例可进一步提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