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晚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朱旖旎孙秉印刘全民
入秋以来,从历史名山到百年古街,再到横空出世的城市新地标,南京的热门景区不约而同地忙起同一件事——一张门票、一张照片已经留不住人,好山好水好街还能靠什么让年轻人愿意来、留得下、还想来?在栖霞山、高淳老街、牛首山等地的秋日答卷里,或许能找出一种共同的选择。
水袖拂丹枫,一座名山“转角有戏”
近日,栖霞山桃花扇亭畔,枫叶初染。上午10时30分,山林为幕,古亭为台,昆剧、黄梅戏、越剧三组演员轮番唱起《桃花扇》。这里,相传正是李香君避乱修行、长眠之地。演员穿行在游人之间,不需要端坐台下,转角便能与戏相逢。节目间隙,活动主持人还会邀游客登台学一个身段、甩一记水袖,登山的路人就这样成了“戏中人”。
栖霞山从不缺名气。“第一金陵明秀山”的题咏、乾隆五度登临的典故、“秋栖霞”的红枫名片,让这座老牌名山从不缺客流。但景区想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赏完枫、拍完照,游客还能带走什么?
答案写在文脉里。栖霞山是六朝山水文学的重要发生地,陆羽曾入山采茶,孔尚任笔下的《桃花扇》与这片山水紧紧相连。记者了解到,今年,栖霞山景区没有把这些典故停在介绍牌上,而是请它们“走”进游客的旅程。白天的栖霞山牌坊下,研习京剧十余年的银发票友、高校戏曲社团的青春学子、摘得“小梅花”的少儿演员三代同台,开放式舞台人人可唱;10月18日启幕、将持续至12月中下旬的“江山入戏”红枫系列活动,更把明僧绍、陆羽、孔尚任等历史人物化作“摄山十二客”,让典籍里的人物走下山来。入夜,栖霞古镇山边草坪的戏曲晚会上,“梅花奖”名家与外国票友同台,南腔北调在秋风里共鸣。一辆连接大学城与山门的“诗谣巴”公交车,把年轻学子源源不断送进这片山水。
狮鼓震老街,九百米青石板留住了夜
栖霞山在文脉里找“戏”,高淳老街则在另一个方向上解题——如何让习惯了一日游的客人,愿意为这条街多留几个钟头。
10月18日上午,高淳老街南广场鼓点骤密,一头“南狮”抖毛、探爪、腾跃,一路舞到北门牌坊。游客追着狮队跑,手机举成一片。来自11个国家和地区的队伍、百余名运动员,在粉墙黛瓦间角逐“狮王”。这是世界华人狮王争霸赛第三年摆擂高淳老街,活动期间近6万人现场围观。
而就在几年前,这条900多米的千年古街,还困在“白天吃螃蟹、傍晚就散场”的节奏里。不少游客买完糕点就走,街面一到傍晚就冷清下来,消费(883434)断层成了老街的心病。
转机不是换招牌、加霓虹,而是把一条观光型古街,重新组织成一个全天候的文化生活现场。今年金秋“丰”玩季,高淳老街白天有全天市集、四场民俗巡游、两场编钟演奏;非遗展示馆里,“礼乐和鸣”编钟每日奏响。
更让老街珍视的,是一场悄然发生的代际交接。年轻的传承人与年轻的观众,在同一片青石板上相遇。管理方正盘算着把木雕、制扇、布鞋串成可体验、可传播的研学课程,让编钟和民谣、南狮和咖啡、匠人和游客各得其所。傍晚6时30分,鱼龙灯从西门牌坊出发时,蟹黄汤包刚出笼,咖啡馆的户外座位坐满年轻人——高淳老街终于把“傍晚散场”改写成了“夜刚开场”。
游客变“作者”,网红地标谋的是“长红”
牛首山同样是南京人耳熟能详的城市名山,佛顶宫等牛首胜景常年游客如织。越是不缺人气,越要回答一个问题:看过震撼的建筑、拍过标志性的照片之后,还能靠什么让游客一去再去?
10月11日起的每个周末,牛首山东入口白云泉边,古装NPC(非玩家角色)演员“宝珠”如约现身,带游客漫步2.5公里的山道,找寻散落在8个点位的“灵珠”。“本来只打算去佛顶宫拍完照就走,结果在山道上走了快两小时。”从杭州来的游客李晓带着女儿边“寻宝”边听历史,还把这段“寓教于游”的旅程发到了小红书社交平台。
单点爆款不再是终点。近年来,牛首山把“春牛首”升级为“四季牛首”,应季推出文旅产品,让每一场活动都成为持续供给的内容链上的一环。“要让游客来了还想再来,靠的是持续供给的内容和不断迭代的体验。”景区相关负责人说。年卡用户陈燕常来山里转转,让她一次次上山的,不只是建筑和风景,还有时常出新的演绎、活动和“牛首十二讲堂”。
这个讲堂的分量不轻。自2022年创办以来,马伯庸、单霁翔、于赓哲等名家先后开讲;今年8月,于赓哲与马伯庸对谈《长安的荔枝》,相关切片在社交平台的二次传播周期(883436),远超活动本身。“慧行牛首”研学活动还把敦煌壁画临摹、郑和海丝探秘等十大课程搬进实景,“愈见牛首”疗愈品牌则瞄准年轻人“停下来、静下来”的需求,办起星空疗愈音乐会。
最能看出思路之变的,是游客身份的转换——从“看客”变成了“作者”。去年,上海外国语大学学生受邀采风,他们的照片、视频和多语种解说,最终成为景区海外传播的素材库;今秋的“光影见牛首”摄影大赛,获奖作品直接进入景区全球品牌传播物料。“年轻人不只是消费(883434)者,他们还是内容的生产者。”一位长期观察文旅融合的学者分析,传统景区习惯“我做你看”,牛首山的做法是“你来做、我来搭台”,当年轻人发现自己的作品成了景区官方叙事的一部分,黏性就完全不同了。
热闹之后,如何避免“一阵风”
这些探索路径各不相同,指向的却是一道共同的考题:当沉浸式夜游、汉服NPC、文创市集成为各地景区的“标配”,网红的热度退潮之后,真正能沉淀下来的是什么?
答案首先藏在独特性里。栖霞山借的是六百年《桃花扇》的文学底色,高淳老街守的是南狮、编钟、木雕的在地根脉,牛首山则把郑和海丝等在地资源开发成研学课程——它们没有照搬一套通用玩法,而是把功夫下在别人抄不走的文化内核上。文化学者提醒,文旅“年轻态”不等于简单迎合,可互动、可共情的前提是对传统保持应有的敬畏与准确表达,娱乐化一旦越过边界,消解的恰恰是最珍贵的东西。
其次是“流量”能否真正变成“留量”。一场狮王争霸赛,现场近6万人、线上观看量突破500万人次,可高淳老街想的是赛后怎么办,于是有了常态化的夜市、持续开发的非遗研学活动;牛首山用品牌化、数字化的内容矩阵替代一次性投入,让“来一次”变成“常回来”。热闹易造,长红难求,拼到最后,拼的是内容持续生产的能力。
作为中国首个世界文学之都、一座享誉中外的历史文化名城,南京从不缺名山名水名街。这个秋天发生在山水街巷间的种种尝试,正是这座城市深厚文脉当代表达的生动缩影,把文化资源转化为可感可及、可参与可共情的生活体验,让年轻人愿意走近传统、读懂城市——这样的探索,才刚刚开场,后头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