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点评的服务业出海之路(2)
编者按
当前,我国高水平对外开放持续推进,中国企业国际化经营迈入新阶段,深度融入全球产业分工和国际市场竞争,机遇与挑战并存。推动企业高质量出海,意味着不只是追求经济效益,更要以优质产品和服务造福各国人民,推动文明交流与互利合作,助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关于健全海外综合服务体系、促进贸易投资一体化、引导产业链供应链合理有序跨境布局等部署,以及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相关要求,推动企业更新理念、提升全球化运营能力、彰显出海公共价值,积极防范化解海外风险挑战,中国经济时报推出“高质量出海——中国企业全球化新征程”系列报道,敬请关注。
■中国经济时报“中国企业出海”专题调研组
大众点评的出海,如同打开了一扇窗,使人们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走入异国他乡的街头巷尾,一个朴素的问题随之而来:在语言不通、口味迥异的陌生城市里,一顿饭该怎么点、一家店该不该进?
大众点评给出的答案,不是请专家来评选,也不是由平台来推荐,而是让走过同一段路的中国游客,用真实体验为后来者标记、为消费(883434)者决策提供参考。
这套在中国验证了二十余年的“用户推荐用户”决策体系,正跟随中国游客的脚步走向全球。受访专家认为,这类探索的意义,是向海外输出服务数字化的实践经验,为中小服务企业赋能,也是数字服务出海新的样本。
通向“蓝海”之路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企业出海从早期的贸易探索演进到当前的体系化、高质量出海,在模式上形成了产品出海、品牌出海、供应链/生态出海、协同出海等并行路径。同时,中国企业出海也经历了从零星尝试到全球布局的过程。民营企业出海可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初,万向集团是最早一批“试水者”之一;而民企真正大规模出海,是在中国加入WTO之后。如今,许多中国民企在海外取得了成功,如比亚迪(002594)、华为、海尔、联想、字节跳动(TikTok)、SHEIN等,分别在不同领域代表了出海的较高水平。
大众点评2017年才开始出海,它不是最早的,也不追求海外营收规模。中国服务贸易协会副会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原部长赵晋平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采访时指出,大众点评出海的特点是需求驱动,跟随出境人群向外拓展。其模式是复用国内成熟的数据、榜单、评价治理体系,优先服务出境国人,坚守评价公信力,拒绝商业干预,协助中餐、茶饮等消费(883434)品牌共同出海,同时挖掘来华外籍群体、推动境外餐饮企业经营提升,实现双向传播渗透。
可见,大众点评开创了一种独特的出海模式,虽不是刻意为之,却起到了另辟蹊径的效果。一般意义上的企业出海,往往意味着参与激烈的市场竞争,大众点评的出海则是一条通向“蓝海”之路,因为它满足的是需求,带来的更多是合作以及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
中国国际贸易学会会长金旭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采访时表示,中国生活服务数字平台出海,是顺应数字贸易发展和出境消费(883434)恢复趋势的重要探索。大众点评等平台跟随中国游客足迹,把真实评价、榜单体系和商户信息基建延伸到海外,既满足了出境游客在陌生环境中“找得到、信得过、吃得好”的需求,也推动了中国服务从“产品出海”向“能力出海、标准出海”升级。
金旭认为,这类探索具有多重价值,包括:提升跨境消费(883434)便利性,减少信息不对称;帮助海外中小餐饮文旅商户获得稳定客流,推动当地服务业数字化;扩大“中国服务”国际影响,以美食、文旅和评价榜单促进中外民间交流;带动支付、出行、文旅等平台协同出海,增强中国数字服务品牌全球竞争力。
“榜单走到全球那么多地方,并非平台单方面的选择,而是我们的用户需求和足迹先走到了那里。”对于大众点评开创的这种出海模式,美团副总裁、点评事业部总经理陶雪璇这样表述。
从曼谷到吉隆坡,从纽约到罗马、伊斯坦布尔,大众点评的区域拓展始终遵循同一个逻辑--中国游客的足迹落到哪里,服务和榜单就延伸到哪里。这不是一张平台自己画的战略地图,而是一串由用户真实评价标记的世界足迹。
真实“感化”世界
以东南亚为例,大众点评在那里受到越来越多用户的欢迎。
大众点评“必吃榜”自2024年在吉隆坡首次发榜后,逐步覆盖马来西亚境内更多城市。“现在的中国游客到餐厅不只是来吃饭,而更希望花时间寻找真正属于当地人的味道。”吉隆坡连续三年上榜、当地26年老店Village Park Restaurant的创始人说,“有不少客人告诉我们,他们是看到大众点评上的评价推荐特地来吃椰浆饭的。我们希望餐厅不只是卖一碗椰浆饭,而是成为中国游客认识马来西亚文化的一种方式。”
这种“双向奔赴”的效果是明显的:2026年“必吃榜”发布后,马来西亚新上榜商户流量上涨了91.5%;从整体看,境外新上榜商家流量比发榜前增长了124%。
取得如此业绩,与大众点评在海外的发展模式密不可分。这种模式的核心内涵到底是什么?就是用真实评价标记世界美食等信息,靠真实“感化”、吸引并凝聚世界各地的用户。
从调研来看,大众点评出海的初心与其他企业有所不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追求利润作为第一目标,看重的是平台出海的协同价值,也没有把交易量作为关键绩效指标,而是以服务好用户为使命,做好信息基础设施建设。
如果把大众点评的出海模式提炼成一句话,那就是:“本地生活信息基建+用户推荐用户决策体系”的真实评价范式。这一范式由两部分咬合而成:一是信息基建,解决“找得到”的问题。通过覆盖销售、用户、商户的信息采集能力,精准还原物理世界的商户信息,确保境外POI(兴趣点)的真实、准确与及时。二是决策体系,解决“信得过”的问题。由“同类人”用同一语言、在同样的陌生环境下留下的真实评价,降低中国游客的决策成本与“踩雷率”。而模式的完整闭环,则落在平台与商户的“双向奔赴”上。大众点评的核心业务,就是跟随中国游客的足迹,将真实评价呈现给平台用户,从服务国内居民到“走出去”服务中国游客、从服务中国商家到服务全球商家,因为真实,它获得了更多的用户。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研究所副所长项安波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采访时表示,大众点评出海首先复制的是“消费(883434)决策入口”,现阶段的服务重点是出境游客和当地华人。其底层公共价值,是让陌生目的地的消费(883434)信息从零散的变成可核验的公共基础设施--对境外中小商户,平台降低了其接触中国客源的门槛,也可能改变经营反馈机制;对国内同行,大众点评出海则提供了“从交易效率走向可信决策”的示范。
在赵晋平看来,对于大众点评这类生活服务平台来说,机遇来自出境游带来的巨大信息服务(III)需求,数字技术降低跨境交付门槛,国内成熟生活服务业态具备向外溢出条件。国内服务贸易市场以中小微经营主体为主,平台对中小服务商出海的带动作用突出。挑战在于海外中小商户信息更新维护成本高,中外商业习俗存在巨大信息差,向本地用户拓展时会面临评价话语权冲突,还要应对恶意差评损害商家、海外合规与市场竞争压力等问题。
谈到中国生活服务企业出海,项安波也指出,免签、航班与支付便利化把“有需求”转化为更多高频消费(883434)触点;境外供给数字化不均衡,给平台留下“补全信息”的窗口,也带来合作与数据治理难题;跨境评价的公共价值高度依赖真实性,评价和AI生成内容构成内生风险;数据合规也是大众点评能否持续出海的经营约束。此外,商业上最难的是长周期(883436)培育,公共性越强可能使得变现越不容易。
这也意味着,这条路虽然通向“蓝海”,但大众点评未来依然会面临不少挑战。不过,由于出海模式上的差异,和其他企业出海相比,大众点评遇到的阻力也许会小一些。
共赴美好未来
如今,中国游客的真实评价,正在反过来改变境外餐厅的经营方式。
越来越多境外商家开始携手大众点评,借助订座、团购、排队等线上化工(850102)具,让中国游客在境外出游实现从“便捷找好店”到“便捷到店体验”的闭环。马来西亚马六甲阿嬷好料的店长提到,“为保持出餐水准,餐厅团队每天都会看大众点评上的顾客建议,每天的菜品都必须经过厨师试菜。”
在这场“双向奔赴”里,大众点评扮演着“长期陪伴者”的角色:一边帮助商户完善线上化服务能力、一边把用户的真实需求带回给商户,促成商家与用户之间更直接、更有效的连接。海外各地也借助大众点评,进一步向中国及全球受众展示当地的美食、文化和旅游资源。
这种“双向奔赴”更大的意义还在于,当平台信息与评价的资产沉淀到一定程度时,它的服务半径自然就不再局限于中国游客。平台在为中国游客标记世界美食的同时,也在为全世界消费(883434)者服务,大家通过平台的撮合,共赴美好之约--这既是大众点评模式的溢出效应,也是这场“双向奔赴”最完整的含义。
赵晋平认为,大众点评出海模式的公共价值在于提供轻资产、重信任的服务业出海参考样本,普通人的消费(883434)点评成为民间交流载体,带动本土生活服务品牌向外拓展,丰富服务贸易创新案例。它也启发中小微企业出海可以从服务本国出境人群起步,探索数字信息服务(III)向跨境基础设施演进的可能性,充实服务业全球化实践。
展望未来,金旭强调,此类平台企业出海应注意以下几点:坚持轻资产试点、分阶段扩张,先做信息基建和内容合作,再逐步完善交易、履约和本地运营;同时,与境外文旅部门、行业协会、支付机构协同,提升在地服务能力。在合规方面,要双向审查数据跨境流动,满足中国数据出境规则和目的地国个人信息保护要求;将税务合规前置到商业模式设计,关注增值税、数字服务税和全球最低税率影响;重视反垄断、排他协议、平台责任和劳工合规;建立本地化商户审核、评价治理和投诉处理机制,维护平台公信力。
事实上,大众点评出海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全球化智库(CCG)联合创始人兼秘书长苗绿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采访时表示,从目前来看,大众点评并未直接开展大规模出海,更多是沉淀本地生活数字化、商户运营的经验能力。在她看来,中国生活服务企业出海的机遇是全球本地商户数字化需求增长;难点是各国监管、消费(883434)习惯、本土生态差异巨大,模式很难简单复制。她进一步指出,这类探索的意义,是向海外输出服务数字化的实践经验,为中小服务企业赋能,也是数字服务出海新的样本。
金旭建议,在政策层面,中国可将生活服务数字平台出海纳入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支持范围,完善数据、税务、法律和标准化公共服务,支持真实评价、商户信息和服务认证等标准体系建设,推动更多“中国服务”案例走向世界。
中国饮食文化源远流长、丰富多彩,中国游客在大众点评上对境外美食和商家的评价,也是境外商家在意的。未来,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力度持续加大,中国出境游和入境游的游客以及经贸往来还会增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相互交流、学习、合作的机会也会更多,将会形成更多的“共同语言”。
(调研组成员:车海刚、陈波、王松才、周雪松、李捷、沈阳、乔寒云;本文执笔:周雪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