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指出，到2030年，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取得重要进展。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是在“十五五”这一为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对“三农”领域提出的最新思想成果，具有鲜明的战略导向性与实践引领性，是补齐中国式现代化农业农村发展短板、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的主动战略选择。
内涵分析
“十五五”规划纲要把提升农业综合（884012）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摆在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首要位置，提出了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发展目标。《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进一步强调，到2030年，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取得重要进展。理解农业现代化大产业内涵的关键在于立足生产力—生产关系原理，将体现生产力发展要求的“大产业”与符合我国社会主义生产关系规定的“现代化”目标相结合，从而揭示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内涵特征。
（一）生产力是一个多维度、综合性的概念范畴。其中，产业是生产力的现实载体，农业生产力的发展体现于农业从直接生产过程到产业整体结构的各方面。“大产业”精准界定了今后我国农业生产力发展的要求，一方面，凸显了产业在生产力发展中的核心地位；另一方面，“大”意味着这种产业发展不仅是数量效率层面的量变提升，更是一种结构性的质变调整。因此，将农业发展成“大产业”是一个系统性过程，有赖于农业生产效率的提升、生产方式的转变以及产业形态的优化。同时，农业大产业具有“现代化”特征，这种产业层面的现代化是与中国式现代化总体要求相协同的现代化，体现了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特殊性。正是在我国基本国情与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根本性规定下，我国农业的现代化发展才呈现与西方国家所不同的目标与价值指向，具体而言，农业发展要与人口规模巨大、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中国式现代化要求相一致。
（二）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出发，处理好三方面的内在关系。一是只有将产量与产能相结合提升农业生产效率，才能满足我国人口规模巨大的粮食需求，确保粮食安全。我国作为拥有14亿多人口的发展中大国，粮食安全始终是头等大事，保障粮食和重要农产品（850200）稳定安全供给，是建设农业强国的首要任务。其中，产量是保障当前粮食供给的底线，产能则是维护粮食安全长期稳定的根基，二者缺一不可。我国粮食产量连续10年稳定在1.3万亿斤以上，牢牢守住了粮食安全底线。但单纯追求当期产量增长难以为继，产量与产能一起抓才是筑牢粮食安全的基础保障。因此，应改善农业生产的技术条件，以核心技术攻关与新型生产技术扩散为动力，推动产量与产能协同提升。
二是农业生产方式的转变应处理好生产与生态的关系，从而体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农业既是人类直接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生产活动，也是自然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基本要求，决定了我国农业发展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必须坚持生产与生态协同发展。从实践成效来看，我国农业绿色转型已取得阶段性进展。因此，坚持将生态保护融入生产全过程，构建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生产体系，是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重要内涵。这就要求在建设农业现代化大产业过程中，将农业生产的技术条件、社会条件以及自然条件有效整合，既要保障农产品（850200）有效供给，也要守住生态保护红线，通过化肥（885967）农药（884028）减量增效、种养循环、水土保持等举措，将生态约束转化为发展优势，既保障当代人的农产品（850200）供给，也为子孙后代留下可持续发展的农业生态空间。
三是农业产业形态的优化需要在增产的同时促进增收，才能顺应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要求。长期以来，“增产不增收、优质不优价”是我国农业发展的突出问题，主要原因在于农业产业链条短、增值环节少、利益联结不紧密，农民多局限于低附加值的种养环节，难以分享加工、流通、品牌营销等环节的增值收益，使得农业产业对农民增收的带动作用有限。因此，农业现代化大产业需要以增产—增收的统一为目标，实现农业产业形态的优化。一方面，应拓展农业产业链条，通过推动研发、种植、加工、储藏、物流、营销等环节形成有机整体，实现农业产业链上下游环节的贯通整合，从而全方位拓展农业产业的增值增效空间；另一方面，应拓宽农业产业边界，基于大农业观、大食物观推动农林牧渔协同发展，促进产销贯通、农文旅融合，促成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将更多收益留在县域。
特性把握
结合“三个一起抓”的内涵，农业现代化大产业进一步呈现出系统性、协同性、整体性三大核心特征，共同构成了农业现代化大产业区别于传统农业的鲜明特质，并为其建设实践提供了重要遵循。
（一）系统性是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基础特征。系统性体现于产量与产能、生产与生态、增产与增收三对关系内部及其相互之间的关联、制约。产量与产能的关系，要求兼顾当期产出与长期潜力，平衡短期保供与长期安全；生产与生态的关系，要求协调资源利用与环境保护，平衡产业发展与生态承载能力；增产与增收的关系，要求同步推进产业增长与农民致富，平衡发展效率与民生公平。这三者共同构成了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目标体系，片面追求某一目标，都会破坏系统平衡。比如，过度追求当期产量而忽视生态保护和长期产能，会动摇粮食安全根基；只强调生态保护而弱化生产保供，会偏离农业的核心功能；只注重产业规模而忽视农民增收，会背离共同富裕的要求。只有坚持系统思维，统筹推进生产、产业、经营三大体系升级，才能实现多目标的动态平衡。从运行逻辑来看，三对关系形成了相互支撑的体系：产量产能稳定是生产生态协同、增产增收落地的物质基础；生产生态良性循环是产量产能长期稳定、产业持续增收的生态保障；增产增收同步是产量产能提升、生产生态转型的内生动力。因此，建设农业现代化大产业，必须在多重约束中寻求动态平衡，才能实现系统效能最优化。
（二）协同性是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运行特征。协同性主要体现为“四个农业”的协同发展，以及多主体、多产业、多区域的协同联动，这是农业现代化大产业高效运行的重要保障。现代化产业发展的基本规律表明，只有打破环节壁垒、主体边界和区域分割，实现全链条、全领域协同，才能发挥产业系统的整体优势。从实践来看，“四个农业”的协同是关键。科技农业为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提供物质技术支撑与发展动力；绿色农业为科技农业提供指明创新方向，为质量农业明确供应标准，赋予品牌农业独特的生态竞争力；质量农业是连接科技、绿色与品牌的纽带，以科技为支撑、以绿色为内涵，为品牌农业筑牢市场信任基础；品牌农业是“四个农业”发展的落脚点，其形成的品牌溢价，可反哺科技研发、绿色转型和质量管控，形成良性循环。这种深度融合的关系，决定了“四个农业”必须统筹推进、协同发展。
（三）整体性是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价值特征。从战略价值来看，在传统认知中，农业多被视为单纯的食品生产部门，是为工业化、城镇化提供要素支撑的附属产业，然而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整体性体现于将农业置于国民经济全局、乡村全面振兴全局、中国式现代化全局，不仅是保障粮食安全的生产部门，更是国家生态安全的屏障、中华农耕文明的载体、社会稳定的压舱石，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性、战略性产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就是要推动农业与国家现代化进程同频同步。从功能价值来看，整体性集中体现为产业功能的整体性拓展，打破传统农业单一生产功能的局限，推动农业从单一种养产业，向多功能、复合型的现代化产业转型，充分释放农业的多元价值。从社会价值看，整体性意味着将增值收益更多留在县域、惠及农民，形成产业发展成果由各方共享的良性格局。一方面，农业现代化大产业通过与小农户建立契约型、分红型、股权型等多元合作方式，将利益分配重点向产业链上游倾斜，确保农民在价值增值中获得合理份额；另一方面，农业现代化大产业以本土化发展为导向，推动涉农产业链将经营主体和主要就业增收岗位留在乡村内部，使产业链增值收益和发展成果更多惠及农民，为农民就地就近就业、持续稳定增收提供有效载体。
路径实现
根据以上分析，“十五五”时期，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需重点从以下四个维度协同推进。
（一）强化农业科技和装备支撑，筑牢现代化大产业的物质基础。要坚持把农业科技摆在首位，围绕生物育种、智能装备、耕地保护、仓储保鲜等关键领域，实施农业科技自立自强行动。加快推进种业振兴，突破一批种源“卡脖子”技术，确保重要农产品（850200）种源自主可控。强化高标准农田建设与耕地质量提升，建立健全产能储备制度，推动增产潜力区、优势产区的产能有序释放。大力发展智慧农业（000816）和精准农业，推动物联网（885312）、大数据、人工智能（885728）与农业生产深度融合，提高土地产出率、资源利用率和劳动生产效率。同时，建立健全粮食安全产购储加销协同机制，打通产量向产能转化的技术堵点与管理堵点，实现当期供给与长期潜力动态平衡。
（二）加快农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夯实现代化大产业的生态根基。要深入贯彻大农业观、大食物观，将绿色农业理念贯穿产前、产中、产后全过程。持续推进化肥（885967）农药（884028）减量增效，推广种养循环、清洁生产、废弃物资源化利用等绿色模式，加大农业面源污染治理力度。加强耕地、水、生物资源等保护与修复，建立健全生态补偿机制，推动耕地休养生息、草原森林可持续经营、水域生态修复。发展气候适应型农业和低碳农业，提升农业生态系统碳汇能力。通过绿色技术、绿色标准、绿色认证体系，将生态优势转化为产品优势、产业优势，使绿水青山真正成为农业现代化大产业的核心竞争力。
（三）拓宽农民增收致富渠道，构建现代化大产业的增值体系。要聚焦质量农业和品牌农业，推动农业从单一种养向研发、加工、仓储、物流、营销、服务等全链条延伸。加快农产品（850200）产地仓储保鲜冷链物流（885502）设施建设，降低产后损耗，延长销售周期（883436）。大力发展农产品（850200）精深加工，推动加工企业向产地、园区集聚，提升加工转化率和附加值。促进农业与旅游、教育、文化、康养等产业深度融合，培育休闲农业、农村电商（885629）、定制农业、共享农业等新业态。健全产业链利益联结机制，推广“保底收益+按股分红”“订单收购+二次返利”等模式，引导龙头企业、合作社与农户形成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共同体。把产业链增值收益更多留在县域、留给农民，确保增产与增收同向而行。
（四）以制度机制创新强化系统性协同性整体性，形成现代化大产业的发展合力。要坚持系统思维，统筹处理好产量与产能、生产与生态、增产与增收的多重目标关系，完善农业支持保护制度。健全财政、金融、保险、用地、人才等政策协同机制，加大对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的精准支持。深化农村土地制度和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发展多种形式适度规模经营，推动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构建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农产品（850200）市场体系，加强品牌保护与质量监管，提升我国农业品牌国际影响力。强化区域协同与城乡融合，立足各地资源禀赋，优化农业生产力布局，推动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双向流动。同时，积极参与全球农业治理与贸易规则制定，统筹利用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增强我国农业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中的韧性与话语权。
〔作者孙生阳为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副教授；邹一南为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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