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18世纪广州商馆区(模拟复原)剧照 |
羊城晚报记者龚卫锋
粤产纪录片《广济沧海》正在CCTV-9播出。继第一集以“制度”破题,第二集《货通四方》以“货”为主线,追问一个关键问题:广东并非茶叶、棉花核心产区,为何能成为全球贸易枢纽?答案不在“产”,而在“通”——交通转运、文化创新、制度对接、产业链调配,四重枢纽将中国制造与全球需求精准连接。
交通是“货通”的第一步。唐开元四年,张九龄开凿大庾岭路。他在《开大庾岭路记》中预见:“海外诸国,日以通商,齿革羽毛之殷,鱼盐蜃蛤之利,上足以备府库之用,下足以赡江淮之求。”安史之乱后,陆上丝绸之路受阻,海上丝绸之路地位上升。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刘志伟指出,广东是南海最北端,又是中国王朝直接统治大陆的最南端,恰好连接亚洲内陆世界与通往印度洋的海洋世界。丝绸、瓷器、茶叶由此汇向广州。
货要通,也要“造”。南澳Ⅰ号出水的“汕头器”,多为漳州窑外销青花,胎厚器大、价格低廉,契合海外大众市场。广彩瓷则带来新的产销模式:景德镇白瓷胎运至广州,按外商订单加彩、二次低温烘烧,形成“前店后厂”式分工。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江滢河说,广州不仅能做外贸,更能迅速回应国际市场。中共广东省委党校科学社会主义教研部副主任、教授王培洲称,广东扮演“供应链管理者”,实现再组织、再加工、再创造,形成柔性生产与精准供给。
严谨的制度,让庞大跨国贸易可预期、可运转。18世纪,“哥德堡号”来华,须在澳门报到、申领牌照,由引水员领入珠江,停泊黄埔锚地;通事核对信息,粤海关丈量征船税、货税,十三行保商担保,买办供应补给,交易以西班牙银元结算。中国海外交通史研究会副会长黄纯艳认为,广州成为世界性贸易节点,不仅靠区位,更在于构建稳定预期、实现高效分工、持续创新。
制度更深之处,是信用。1783年,面对英国1402箱退茶,价值超1万两白银,部分包装破损、编号磨灭,同文行行商潘振承仍决定照数赔偿,并争取减免进口税、加赠武夷茶,由此开创广州外贸“退赔不合格商品”惯例。王培洲评价,粤商诚信,成为中西跨洋贸易链条的“润滑剂”。
全球要素调配也在广东发生。18世纪,中国“南京布”风靡欧美,棉花需求激增。中英印三角贸易闭环形成:英国运印度棉到广州,换白银购中国茶、瓷、丝棉,销往欧美后,白银回流印度,投入棉花生产,再出口到广州。广州由此从制成品出口港,升级为全球原材料进入中国的关键门户,可调节供需、配置资源、连接市场。
梁启超在《世界史上广东之位置》中写道:“今之广东,依然为世界交通第一等孔道……广东非徒重于世界,抑且重于国中矣。”这与张九龄凿穿大庾岭的远见形成千年共振。
《货通四方》所阐释的,正是广东的枢纽力:不全在于生产,更在于连接、组织、信用。货通四方,最终把“各得其所”写进全球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