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点评的服务业出海之路(4)
编者按
在马来西亚马六甲,一家开了多年的咖啡店,最近多了不少说中文的年轻客人。他们循着手机里的榜单找上门,点一杯当地的咖啡,并在屏幕上留下一段真实的评价。类似的场景,正在吉隆坡、曼谷、首尔、迪拜的街头反复发生。
当中国游客的足迹铺向世界,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是:谁在替他们标记世界?
大众点评境外业务的探索,为这个问题提供了答案。从2017年在泰国播下第一颗种子,到如今境外站点覆盖全球超3000座城市、年访问人次突破1.1亿,这家以“真实点评”起家的平台,走出了一条不同于传统企业的全球化路径——不是产品先行、资本开路,而是用户先出海、需求先发生、平台再跟进。
2026年,大众点评海外“必吃榜”覆盖48城、近500家餐厅,并首次延伸至欧美七国。在一系列数字背后,与平台出海同步的是,中国服务业、中国生活方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姿态”走向全球。
境外业务高增长从何而来?
大众点评境外业务的高增长,不是来自国内模式的简单复制,而是综合国力增强带来的国民消费(883434)力外溢,以及中国成熟的数字生活服务能力在海外的自然延伸。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原所长、二级研究员王微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采访时表示,大众点评的出海,根植于我国数字化发展水平的整体跃升,尤其是数字平台信息服务(III)能力的显著增强,在此基础上,更为关键的是平台能力与居民消费(883434)需求升级转型之间的深度契合。依托平台实现线上、线下融合的发展模式,能够更精准地对接消费(883434)者需求,提供更具针对性、更令人满意的服务。这已成为我国近年来重要的商业模式创新。随着中国消费(883434)者更多地走向海外,这一创新模式也向境外延伸,为平台出海提供了现实基础与持续动力。
当前,我国正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高质量发展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主旋律。在这一背景下,中国市场孕育出的数字生活服务能力,随着国民消费(883434)能力的提升和出境游的增多向海外市场延伸。大众点评出海,正是国内成熟服务能力同国际市场需求对接的一个具体样本,它不是凭空造出来的海外业务,而是在国内大循环中养成的消费(883434)习惯、平台能力、评价生态,在双循环交汇处找到了新的落地场景。
其背后的一大推动力,是出境游人次的持续攀升。国家移民管理局数据显示,今年三季度,我国内地(大陆)居民出境达4850.8万人次,同比上升7.5%。更值得关注的是出境游方式的质变,中国游客正从“走马观花”转向“深度体验”,愿意花时间在异国的街头巷尾寻找地道美食与特色玩乐项目。
庞大的出境人群,把在国内养成的消费(883434)习惯一并带到了海外。到了境外,中国游客依然习惯打开大众点评找店、看评价、写评价。“不是平台把用户带出去,而是用户把平台‘带’了出去。”大众点评境外业务负责人的这句话,道出了这条出海路径的核心。
这种需求驱动带来的增长,让大众点评境外业务跑出了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增长曲线。据平台提供的数据,大众点评境外站点已覆盖全球超过3000座城市,年访问人次突破1.1亿,境外美食订单量同比增长114%。2024年至2026年,在出境的内地居民中,平台用户渗透率增速至少是出境游大盘增速的三倍。
现阶段,大众点评境外业务优先服务中国出境游客;同时,境外非中国籍用户的参与度在持续上升。数据显示,非中国籍境外用户占比约12%,增速达54%,是游客增速的两倍。在中国香港市场,2025年本地日均用户数同比增长近50%,日均美食订单量增长146%,本地用户评价数上涨超65%。
大众点评方面表示,面向当地居民乃至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游客,属于平台中长期考虑的方向,不是现阶段的主要目标。他们当下的目标是让中国游客获得的信息更真实、更完整、更有决策价值,同时通过产品创新、与当地商家合作,把国内成熟的线上化服务带到境外。
平台在境内积累的评价生态和用户习惯,可以随人群流动而跨境迁移,但“迁移”不等于“复制”。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产业国际化战略研究所研究员张丹分析认为,由于所面对市场的差异化,大众点评在出海过程中,一些能力是具有超越文化和市场的、更具通用性的能力,比如信息基建能力、大模型决策与匹配能力等。这类能力属于基础技术范畴,可快速适配海外不同语言、不同文化场景,因此可将境内已验证成功的产品、技术等直接迁移至海外。
但在其他方面,则会受到文化、法律政策环境、市场结构等差异的影响,比如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主体对不同市场、不同场景的理解,包括评价生态和用户习惯等。对此,需要在充分了解海外客户需求后,逐步建立信任,进而实现这些环节的本地化重构。
平台、商户、消费者三方互动
大众点评的境外业务实践,为中国企业出海提供了一个不同于制造业、文化消费(883434)业和服务业同行的观察样本。
不同于华为、美的、比亚迪(002594)、宁德时代(HK3750)等以产品和制造先行出海,也不同于泡泡玛特(HK9992)、腾讯游戏(881275)等以文化和内容出海,大众点评代表的是中国服务业、纯生活方式的出海。它与携程(TCOM)、滴滴等服务企业的出海亦有很大不同:携程(TCOM)是交易链条的全球化布局,滴滴是出行服务的能力输出,而大众点评走出的是用户先出海、需求先发生、平台再跟进的路径。
这一路径是基于“用户推荐用户”的社区公信力,其境外榜单是由使用同一语言、具有相近消费(883434)习惯的中国游客共同“吃”出来的。在境外“必吃榜”中,今年境外榜单上近85%为宝藏小店、66%为当地人常去的地道老店。这些店既保留了本地风味,又兼顾了中国游客的口味偏好,从而有效降低了“踩雷”的概率。榜单成为中国游客带出去的信任,也帮助认真经营的海外商家被更多游客看见。
大众点评的出海路径不是单向输出,而是平台、商户、消费(883434)者三方的相互奔赴。中国游客的真实评价,也反过来成为海外商家改善经营方式的参考。
这种互动交融能否持续,取决于平台在本地化过程中运营的精细化程度。中国服务贸易协会副会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原部长赵晋平提出建议:平台上的商户展示内容要贴合当地现实;协调游客和本地居民的评价权重;拓展本地优惠与商户供给;适配当地法律合规要求;在面向本地居民时,调整产品语言、营销运营策略。
从需求被看见到服务被改变,大众点评本地化的成效,已经开始落到商户经营的悄然变化上。一个服务中国游客的平台,正逐步向连接全球商户与中国消费(883434)者的方向演进。对中国企业而言,这一样本的启示在于,服务出海的关键不是把国内模式原样搬出去,而是识别哪些能力具有普遍价值、哪些环节必须本地化,把平台的优势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在烟火日常中传递中国生活价值
《2025—2026年中国企业出海研究报告》指出,文化“入流”正成为中国企业出海的重要软实力支撑。伴随着中国数字内容、生活方式、潮流IP等加速走向全球,中国企业出海正从单纯的产品与服务输出,朝着文化共鸣与价值认同的方向深度演进。
大众点评出海最独特的价值在于,它让中国人第一次以自己的口味和观念,对全球的美食、好玩之处作出评判。这种评判不是官方发声,而是来自普通人的自发、真实发声,聚焦的是饮食等有共鸣的生活话题,不涉及意识形态,却能引发当地商户和居民互动,形成文化交流。
相似的风潮也在海外社交平台持续发酵。今年年初,TikTok上一个名为“Becoming Chi?nese”(成为中国人)的话题爆火,目前累计播放量已经超过40亿。世界各地的年轻人自发拥抱中式生活方式,学着喝温水养生、练习八段锦、体验围炉煮茶,还有不少人尝试中式小吃、打卡中式茶饮,透过饮食起居感受东方生活美学。
无论是游客用点评标记全球风味,还是海外年轻人主动尝试中式生活,都印证了同一个趋势:中式生活方式的全球化,不靠强势灌输,而靠真实体验与双向共情。中式服务也正依托这样的文化土壤,跳出单一服务出境国人的阶段,逐渐触达更广泛的海外用户。
当然,中式服务与生活方式出海依然处在探索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赵晋平表示,平台从服务出境游客走向在海外扎根,仍面临多重难点。一是用户结构转换难题,要拓展本地居民,需要平衡游客与本地群体的评价话语权,摆脱“只服务中国人”的平台标签,同时激活来华外籍人士实现双向渗透;二是长尾商户信息持续维护压力,海外小店信息变动频繁,单纯远程运维难以完全覆盖;三是跨境合规挑战,各个国家和地区数据、内容监管规则不同,跨境数据流动存在制度壁垒;四是公信力跨文化重建,既要获得海外本地商家与消费(883434)者对榜单评价体系的认可,也要建立机制防范恶意差评侵害商户权益;五是商业平衡难题,要探索适配当地商业模式,防止商业收益侵蚀评价中立。
总体而言,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数据合规要求、文化消费(883434)差异、规模效应瓶颈,都是平台必须面对的现实挑战。但这条道路的方向已经清晰——平台不是标准的输出者,而是服务者、连接者。
站在更宏观的视角看,大众点评的出海实践,是中国服务业走向世界的一个缩影,也是中国式现代化进程在世界街头的具象投射。服务业高质量发展,要求把在国内大市场验证成熟的数字服务能力转化为可共享的世界公共产品。我国服务贸易规模位居全球前列,扩大服务业高水平开放、培育“中国服务”品牌,正成为塑造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的重要着力点。随着出境游客越来越多,中国人的消费(883434)习惯、生活方式、审美偏好开始在全球范围内产生影响力,必然会有更多中国服务企业跟随用户的脚步走向全球。
赵晋平预计,未来三到五年,中国服务出海会呈现出新特征:出海路径进一步分化,重资产落地与轻资产信息服务(III)模式并行,数字生活服务出口占比提升;由服务本国游客,渐进向华人及多元本地用户渗透;不再只输出产品,更加注重输出治理经验与行业最佳实践;大量中小微服务企业依托数字平台参与出海;企业、行业、政府协同完善海外风险合规指引,依托区域经贸框架推进服务规则协调,民间商业实践与对外政策之间的联动会进一步增强。
中式服务出海是把成熟的数字服务能力、用户运营经验以及生活服务方式分享给全世界。让游客在异乡的每一餐都“不踩雷”,让认真经营的海外小店被看见、被理解,这正是中式服务出海提供的深刻启示。真正的全球化,不是让世界按同一套标准生活,而是让不同的生活方式被彼此看见、相互欣赏,让世界感受到中国服务的温度与魅力,在烟火日常中传递属于中国的生活价值。
